那就好。阿丽说完站起来收走了空盘子,水声从厨房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周星星坐在原处听着那些声音,过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她正在用洗碗布擦着盘子边缘,动作娴熟而专注,头顶的灯光把她的头发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周五下午,周星星约了天养生一起去粉岭联和道那家维修点附近走了一圈。两人开着两辆车,分别停在两条不同的支路上,各自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
维修点的门面不大,铁皮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电器设备的外壳和配件箱。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的广告贴纸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认出是某品牌的电器维修标识。周星星坐在车里透过侧窗观察了大约十五分钟,看到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门口站了片刻又转身回去了。
整个过程简短而平常,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注意到维修点侧面的铁皮墙上有一条隐约的管线延伸向建筑后方,走向跟之前坪輋路平房外看到的排气管有一定相似度。他没有在附近多做停留,观察完约定时间之后就开车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天养生传了一条消息过来:侧面那个管线是排风系统的一部分,材质和走向跟坪輋路那根接近。
周星星看了消息之后没有立即回复,继续开着车。两处地点之间的相似元素正在增加——排气管结构、改装设备、位置同在粉岭区域。如果说坪輋路的平房是终端的存储和使用点,那联和道这家维修点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里负责设备准备和维护的环节。
傍晚他路过油麻地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阮梅的裁缝店。她今天关店比平时早了,玻璃窗上贴着的牌子,但店门口的小灯还亮着。他站在窗边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缝纫机的机头收起来了,布料叠放整齐。楼上的窗户亮着灯,他站了片刻没有上去,转身回到车上走了。
周六上午周星星在家里接到了一通从北区警署打来的电话。杨警长说最近有人反映联和道一带有一家维修点晚间有零星的灯光,虽然时间不长但不符合普通维修店的正常营业时段。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我觉得值得留意。
我前天也去看过了。周星星在电话里说,那边的排气管结构跟坪輋路那间平房的确实有相似之处。
那就不是巧合了。杨警长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我这边可以安排一周内晚间路过观察几次,不刻意停留,不会引起注意。
好,有情况通知我。
挂了电话之后周星星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冬日阳光从淡薄的云层后面透过来,在地板上留下一片浅色的光。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在联和道维修点旁边标注了一行字:杨警长确认存在非营业时段活动。已协调观察。
下午的时候程乐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她说经销商那边追加了一条信息——设备改装记录里填的改装目的栏写的是温控系统适配,备注栏里还有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人名。那个名字她不熟悉,但已经发给方子明帮忙查了。周星星把那个名字存了下来,准备等方子明的反馈到了之后再决定下一步。
周末过得比预想中快。周日傍晚周星星开车去了一趟浅水湾走了走步道,海风比市区冷不少,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他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在步道尽头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落日。海面上夕阳的光线正在从金色过渡到橘红色,在水面上铺开一层不断波动的碎光。他在长椅上坐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起身走回停车的位置。
周一上午回到警署之后周星星收到了方子明那边的回复。备注栏里的那个人名属于一家已经注销的贸易公司,注册地址在元朗,跟之前元朗货场的区域很近。虽然这家公司已经不在了,但注册地址的位置跟高岗那个网络的覆盖范围有重叠。他把这条信息加进了坪輋路案卷的备注栏,然后在办公桌边站了片刻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坪輋路、粉岭维修点、元朗旧货场、南端码头——这几个点之间的关系正在慢慢收拢。
他在窗前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今日的日程表——下午没有外勤,正好可以用来整理这几周的所有线索,看看这个三角网络还有没有其他支线没被覆盖到。他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收拢成几摞,按区域和功能分了类,然后从第一份开始逐页翻看。日光灯在头顶低低地嗡鸣着,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把树枝压弯又弹回原处,灰白色的天空保持着一种稳定的、不变的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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