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金哥儿学狗叫，旁边的乳娘生怕被误会，连忙撇清关系：“小娘子，这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教的。”
“是唐府那边的姐弟俩调皮，他们还让金哥儿学猫叫，还用螺子黛给金哥儿画小胡子。”
“没事儿。”元宝撑着金哥儿的胳肢窝，让他的胖脚丫在自己大腿上踩一踩，大大方方地笑道：“孩子多玩闹，将来感情好，避免像别人那样一表三千里。”
乳娘松一口气，放心了，附和道：“现在就能看出来感情好了，唐府的老老小小都喜欢金哥儿。”
元宝也觉得自家金哥儿格外讨人喜欢，忍不住在他小胖脸上“吧唧”地亲一下，突然又从乳娘刚才的话里获得灵感，抱金哥儿去梳妆台前，拿起自己画眉的螺子黛，小声嘀咕：“卫姐儿是怎么给你画小胡子的？”
“长胡子的金哥儿是啥样子？娘亲还没见过呢！”
“我也来试试……”
金哥儿对啥都好奇，任由娘亲给他画胡子，顺便对那光可鉴人的铜镜伸手，想去摸镜子里的那两个人，却没意识到那并不是别人……
画好胡子之后，元宝对他左看右看，憋不住笑，然后故意抱他去书房找何秦。
何秦正埋头于书堆里，钻研与工部相关的营造法式书卷，感觉这玩意儿比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更难，看得绞尽脑汁，十分吃力。
“夫君，你看！”
元宝抱着金哥儿来献宝，一大一小都笑容灿烂。
何秦抬起头，一眼就看到金哥儿的假胡子，瞬间感觉烦恼一扫而空。
他站起来，走几步，伸手挑一挑金哥儿的双下巴，笑道：“等金哥儿长胡子时，我就老了。”
“哎！现在就开始未老先衰了。”
“咋了？”元宝收起笑容，关心地问：“啥事心烦？”
何秦伸手指向桌上的书，眼神无奈，说：“念了十几年书，终于遇到我看不懂的天书了。”
元宝“噗嗤”一笑，乐观地说：“世上的天书多着呢！比如那些医书。”
“当初，我看不懂医书，后来熟能生巧，就不觉得难了。”
“夫君比我更聪明，肯定也熟能生巧。”
何秦点头赞同，暂停逗孩子，重新落座，目光和手又回到书卷上，继续研究。
元宝不打扰他了，转身抱金哥儿去找大嫂窦氏。
窦氏正坐在炕上缝新衣裳，炕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散发松树的特殊气味。
“大嫂，你看金哥儿……”元宝流露孩子气的一面。
窦氏抬头一看，被逗得一时走神，左手不小心被针戳一下，痛得她连忙把手一缩，笑问：“谁干的？是不是阿秦欺负金哥儿？”
元宝说：“不关他的事，是我觉得好玩。”
“刚才夫君也被金哥儿的模样逗笑了。”
窦氏把手中尚未完工的针线活暂时搁到身后，动作小心翼翼，避免针戳到别人，然后伸手抱金哥儿，笑着逗一逗：“咱家金哥儿有胡子的模样更俊了！是不是？”
金哥儿哈哈笑，露出嘴里雪白的几颗小牙齿，似乎表示赞同。
窦氏忽然转移话题：“弟妹，你闻到我身上的油味儿没？”
元宝眨眨眼，摇摇头，表情有点困惑。
窦氏轻轻叹气，说：“我沐浴前，闻身上的衣裳，感觉一股子油味，都是在醉仙酒楼里沾染来的。”
“衣裳上的油感觉洗不干净。”
元宝眉眼弯弯，心平气和地出主意：“反正是深色衣裳，洗之前，先用热水、草木灰和茶叶渣泡一泡，泡出茶香气，而且热水更容易去油。”
“哎哟！忒麻烦！”窦氏哭笑不得。
元宝推心置腹地说：“我替别人接生时，也免不了弄脏衣裳，甚至还有血腥气。”
“所以，茶壶里剩下的茶叶渣都被我用来泡衣裳了。”
窦氏把脑袋凑过来，靠近元宝的胳膊，仔细闻一闻，眼睛一亮，说：“弟妹身上果然有茶香气。”
“行！明天我也这样试试！”
金哥儿伸手，想去摸油灯上的火苗，无所畏惧。
元宝连忙抓住他的小手，象征性地打两下，又故意板起脸教训：“这个不能摸，烫手。”
窦氏把金哥儿递回元宝怀里，然后重新把针线活拿起来，一边穿针走线，一边闲聊。
其实，她心里在羡慕元宝，因为元宝不用像她这样辛苦，元宝、何秦和金哥儿的衣衫都是女帮工帮忙洗。
而且，元宝又不用下厨，反正除了做接生婆，就是逗孩子、聊天。
人比人，要么嫌弃地踩一脚，要么就是羡慕嫉妒。
窦氏心想：要修多少功德，才能修到这种好福气？其实，像弟妹这样，一辈子嫁两次也挺好，嫁人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以前我眼界窄，见别人个个嫌弃改嫁的女子，也跟着有点多心……
现在看来，改嫁并非命苦，我这个没改嫁的人反而是个劳碌命，哎！
……
等到夜深了，屋里的油灯灭了，窦氏和何战肩并肩躺着。
窦氏压低嗓门，把心里话说给何战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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