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不敢想一锅端是什么意思，她只能赔笑着送谭柚离开正厅，而她自己，则是打算回白露轩无能狂怒。
谭柚走出去两步忽然回头：“我今天看到常妈妈脸上有块淤青，想来是她年纪大了，眼花手抖，不能很好地伺候你。以后白露轩的奴婢减半，将这批老人都放出去吧，她们也该回去颐养天年了。”
魏氏感觉天要塌了，自己就是想告状，结果自己的娘家侄女被打死。儿子被打伤，现在她院儿里惯用的奴仆也要被换了？
以后她哪里还有什么心腹？
常妈妈忽然跪了下来：“姑娘，我的身契还在魏家，姑娘您把我们放出去，我们哪里还有活路？求姑娘您好人做到底，帮我们拿回身契吧！”
她这一跪，荣妈妈以及另外几个奴仆也跪了下来。很显然他们是魏家的家生子，哪怕他们跟着魏氏来到了程家，身契依旧在魏家。
魏家若是想拿捏她们，轻而易举。
谭柚抿唇，见陆靖等亲卫回来，她干脆将这件事压了过去：“常妈妈，你随他们去魏家，把他们的身契拿回来。该多少钱财，府里出了。”
常妈妈等人拜谢：“多谢姑娘！”
别管谭柚之前手段有多强硬，可是此刻在常妈妈等人眼里，她就是最慈悲的人。
若是拿回了身契，以后她们就是自由人了，再也不用伺候阴晴不定的魏氏了。
程随跟着谭柚走出了正厅，这才问谭柚：“阿娘，就让她抄经书？”
在程随看来，这点惩罚太轻了。
谭柚轻笑：“我要的经书可不是那么好抄的，她若是不敬不诚，一个字都写不下来。”
“但是我看她的性子，可不像是能安静下来抄书的。”
程随不理解为什么谭柚明知道魏氏心不诚，却还罚她抄经书，他将这些记下，以后慢慢琢磨。
——
青琅玕内，程潜被安置在偏房。偏房里都是他惯常用的物件，至于正房，不用想都知道是被谭柚霸占了。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占了自己的院子，还把自己从正房赶了出来。程潜越想越恼火，恨不得立刻痊愈再和谭柚交手。
只可惜就是想想。
如今他被谭柚打伤，身边的心腹全都变成了谭柚的，身边是一个得力人手都没有。程潜如今是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我为鱼肉。
正在程潜琢磨该如何破局之时，一条足有他大腿粗的玉白大蛇从房梁上游下，它似乎发现小院里来了外人，目的地非常明确地游到了程潜的床边。
甚至它就倒盘在拔步床的雕花立柱上，蛇头距离程潜的脸颊只有三寸，程潜甚至都能闻到大蛇口水滴答。
人在惊惧到极点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此刻的程潜就是如此。若是他没受伤，若是他没中软筋散，他会立刻跳起来斩杀了这条大蛇。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大蛇距离他越来越近，眼看着大蛇张开嘴巴，两颗长牙似乎就要咬到他的颈侧，程潜绝望地闭上眼。
“红玉姐姐，你不要什么脏东西都吃，没的脏了嘴巴。”
一道童音响起，程随像只小老虎似的噔噔噔地跑到床前，他一点都不害怕地伸手捏住大蛇嘴边的两颗尖牙，小身子更是将大蛇抱了个满怀。
红玉身体一卷，顺势缠到了程随身上。它的重量可不轻，程随绷着小脸努力架着它，最后还是支撑不住，扑通一下坐到了床边的踏板上。
红玉似乎是给了程随一个教训，它从程随的身上挪开，这次没有缠上雕花立柱，而是哧溜一下游到了和程随一起进来的谭柚面前。
谭柚摸了摸它头顶的红冠：“你不是要睡觉的吗？今天怎么出来了？”
“发现小院里来了外人？红玉真棒！晚上奖励你一个苹果。”
红玉就着谭柚的手绕圈，它在谭柚的脚边游了一圈，随后消失在偏房内。它来得突然消失得迅速，似乎刚刚的出现只是程潜的一场梦。
谭柚的眼神落到程潜身上，程随吭哧吭哧地拖来一张矮凳：“阿娘，你坐这儿。”
谭柚接受了好大儿的孝敬：“多谢随哥儿。”
程随笑出小米牙：“不客气，随哥儿愿意为阿娘做事。”
谭柚轻笑：“以后不要当面说他脏东西，有些话藏在心里，但是没必要说出来，说出来你就落了下乘，给了别人攻击你的机会。”
程随瞟了程潜一眼：“他就是脏东西，他对我和娘都不好。”
谭柚捏捏他的小手：“我知道随哥儿心里委屈，可是随哥儿，委屈是弱者的情绪。谁若是敢让你受委屈，我们就要打回去。”
“你看，他现在不就躺在这里，任由我们宰割？”
程随乖乖颔首：“随哥儿记住了。”
“很好，”在养孩子方面谭柚有自己的心得，随时夸赞随时给予情绪价值。
程随趴在床沿，眼神在程潜身上遛了一圈，又看向谭柚：“阿娘，你要怎么做？”
程潜的心也提了起来，这个小怪物她不会要直接送自己去死吧？
谭柚轻笑：“他不能死，最起码不能现在死。他可以死在沙场上，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死在侯府。”
“那么多人看到他平安无事地进了侯府，结果到家就死了，这说不通，必然会招来外界的猜测。”
“程潜是新皇面前的红人，他若是死了，等待我们的必然是极其严苛的调查。”
程随的小脸皱了起来，显然程潜不死他心里还有些委屈。程潜看到他脸上的惋惜，一口老血险些呕出来。
真是他的好儿子啊，这是巴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谭柚：“他死了有死了的用途，可他若是活着，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比如，他的世子之位，就会名正言顺地传给你。”
程随板着小脸有些恹恹的，谭柚捧着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随哥儿，我知道你早慧，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
程随仰头看着谭柚，眼神也认真起来：“阿娘。”
谭柚的额头和他贴了贴：“我接下来的话你记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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