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件事,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机场抵达厅明亮的灯光和川流不息的人群,看向了更远处那片深邃的、代表着权力与博弈的都市夜色。
与李天啸的会面,必须尽快安排,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不可挽回的损失。
新的战斗,在双脚踩上国土的这一刻,已经无声地打响。
春节的余韵尚未完全从这座古老都城的大街小巷褪去,红灯笼依旧悬挂,但喜庆的暖意早已被持续盘踞的寒流驱散殆尽。
航班落地时,正值京城最沉寂的凌晨时分。
走出自动门,一股凛冽的、夹杂着北方特有干燥颗粒感的寒风猛地扑来,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本就不甚厚实的外衣,直刺肌肤。
赵天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条件反射般地将黑色大衣的领口用力拢紧,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心底不断翻涌的不安一同锁住。
长途飞行的疲惫、骤然颠倒的时差,在此刻都被这现实而锋利的低温瞬间激醒。
他身后的夜鸮、上官彬哲、轩辕雪和戴青峰也纷纷瑟缩了一下,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四团白雾,又在昏黄的机场灯光下迅速消散。
空旷的抵达大厅外,除了零星的出租车和几辆闪烁着“空车”红灯的接驳巴士,便只有这片仿佛能将时间都冻结的寒冷。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隐没在浓郁的深蓝色夜幕中,只有几点稀疏的灯火,如同困倦的眼睛。
赵天宇抬手看了看腕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清晰地指向一个尴尬的时刻——凌晨两点一刻。
这个时间,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深度睡眠中,所有的办公室大门紧闭,所有的关系网络都处于非活跃状态。
急于行动,却仿佛一拳打在厚厚的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四张同样写满疲惫与警觉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后的平稳:“走吧,现在这个点儿,什么事都办不了。耗在这里喝冷风毫无意义。我们先去天龙酒店安顿下来,休整一下,一切等天亮了再作打算。”
天龙酒店是赵天宇自己的地方,相对安全,也能提供周到的服务。
其他四人没有言语,只是无声地、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
彼此之间的默契让他们省去了多余的问答,此刻保存体力、寻找一个安全的临时据点,确实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疲惫之下,是高度戒备后微微松弛的神经,以及对接下来未知局势的凝重思虑。
就在他们五人拖着简单的随身行李,迈步朝着出租车候客区方向走去时,异变陡生。
迎面,从机场大厅另一侧的阴影里,步伐整齐地走出一个小队人影。
大约六七个人,清一色穿着剪裁利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外套——并非警用制服,但那种挺括的材质和统一的着装,在凌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协调感,脚步落地沉稳而同步,没有任何旅客的散漫或匆忙,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赵天宇他们所在的方位切了过来。
像一道无声却迅疾的暗流,突然横亘在平静(尽管寒冷)的水面上。
赵天宇的脚步几乎是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多年在风口浪尖行走所淬炼出的直觉,在此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这队人出现的时间、地点、方式,乃至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收敛却压迫感十足的气息,都极不寻常。
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四周,发现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径似乎都在无形中被某种气场所笼罩。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或暗示,那小队人已然来到面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男子。
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赵天宇,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直接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的证件夹,“啪”一声熟练地打开,举到赵天宇眼前。
证件在凌晨惨淡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上面的徽章和字样清晰可辨。
“赵天宇?”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砸在地上的冰碴,不容置疑地确认着身份,而非询问。
他合上证件,动作干净利落,继续说道:“我们是警察。现在有些事情需要跟你核实。”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赵天宇身后的四人,那眼神带着审视与明确的隔离意味,然后重新聚焦回赵天宇脸上,吐出最终的决定:“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凌晨的寒风依旧在呼啸,但所有人感受到的,是一种远比气温更刺骨的寒意。
夜鸮的手微微绷紧,上官彬哲的眉头蹙起,轩辕雪和戴青峰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赵天宇站在原地,面沉如水,心中那抹不祥的预感终于化为冰冷的现实,砸在脚边。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精准地在这个他们最疲惫、最措手不及的时刻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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