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
陆渊站在一旁，注视着简瑶把那束勿忘我放在陆瑜的墓碑前，眼底平静深幽，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墓碑上，照片里的陆瑜抿唇浅笑，他的眉眼和陆渊有几分相似，然而却又让人能一眼便分辨出两人的不同。
简瑶坐在轮椅上，不疾不徐的和陆瑜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大概是人不在了，她说话也没什么忌讳，难得的神色放松，东拉西扯的絮叨着。
一会儿说到自己的身体，一会儿说到最近简家的事，一会儿又提及她和陆渊被父母相亲的事，说着还觉得好笑，眼角带着三分笑意。
可那笑，又分明多了些其他的情绪。
大概是忽然想到，若是陆瑜还在，两人这会儿早已经结婚了。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她喃喃道。
有风袭来，吹过山头的松树传来沙沙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呢喃。
简瑶抬起头，看着卷着落叶的夜风拂过头顶，撩起了她的发丝。
她眼眶微微湿润，嘴唇动了动，仿佛是在和谁说话。
陆渊下意识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半空，过了会儿，简瑶微微笑了笑：“走吧。”
“好。”陆渊推着她离开墓地，车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鲜花的香气。
简瑶看着旁边嫣红嫣红的玫瑰，忍不住失笑，打趣道：“你知道吗，很多人都说，送红玫瑰很俗气。不过，潋滟不会嫌弃你的。”
陆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启动车子。
他一直把简瑶送回住处才离开。
而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简瑶目送陆渊离去，才操控着轮椅回到客厅。
她径自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听见外面又传来引擎声。
她以为是陆渊忘了什么事去而复返，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噙着笑扭头朝门口看去：“再不回去，潋滟都要查岗了……伯母？”
她神色顿了顿。
没想到来的竟是程莲芝。
程莲芝走进来，四处扫了两眼，感慨道：“你这地方真是冷清啊。”
简瑶握着水杯，猜不透她的来意：“还好。这么晚了，伯母还亲自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吗？”
“听你保姆说你刚才去看陆瑜了？”程莲芝不答反问，“陆瑜一个人在地下，怕是也很寂寞吧。”
简瑶眼神有些古怪，“我不明白伯母的意思。”
程莲芝定定地看着她，“简瑶，如果陆瑜没死，如今，你也不会为简家操劳了吧。”
简瑶微微垂下眼眸，小口的喝了一口水：“生死富贵皆有命数吧。”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就激怒程莲芝了，她突然变了脸色，语气冷硬道：“什么命数不命数的，陆瑜的死，都是因为顾潋滟！”
简瑶吓了一跳：“伯母你……”
“简瑶，”程莲芝忽然逼近两步，“你就当真半点不记恨顾潋滟吗？若不是她，陆瑜不会死。若是陆瑜没死，你也不会出车祸。”
“如果陆瑜没死，你们早就结了婚，哪里需要你如今这样为简家奔波付出？而她呢，害人的人没有受到半点报应，还剥夺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过的比你好比你自在，你难道……一点怨言也不曾有吗？”
她说话时一步步逼近，最后停在了简瑶的面前。
居高临下，宛若夜叉。
简瑶下意识捏紧水杯。
这一点被程莲芝察觉，她眼神闪了闪，随即失笑，“瑶瑶，你心里也是怨恨顾潋滟的吧？”
——
顾潋滟猛地惊醒！
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坐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
手机里还循环播放着司南发过来的视频。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视频的原因，她在这短暂的睡梦中，还梦见了简瑶。
梦里的简瑶站起来了，穿着婚纱和一个男人结婚，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清楚的知道那是陆渊。
于是她疯狂的追上去叫他，男人仿佛听不见，牵着简瑶的手走在红毯上，宣誓。
当梦里的陆渊说出那句‘我愿意’的时候，穿着婚纱妆容精致的简瑶忽然转头看向她，冲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我的爱人被你害死了，那就用你的爱人来弥补吧’
梦里面的她还是那么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扎在她心口上。
然后，她便醒了。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拿起手机，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司南发来额视频和照片都删掉了。
几乎是她刚下楼，便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引擎声。
安叔欢喜的说：“顾小姐，是三少回来了！”
顾潋滟恍惚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陆渊已经进来了，抱着一束玫瑰花，身上沾满了属于简瑶身上的香水味。
那是简瑶自己特制的香，能留香很久。
如果不是长时间的共处一室，他身上不可能沾上这么浓郁的香气。
陆渊靠近的瞬间，顾潋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这一退，安叔在旁边都看的尴尬了。
陆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刚要把花送出去的动作顿了顿，而后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又在发什么脾气？”他解开衬衫扣子，接过安叔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眼神斜乜着顾潋滟。
那冷淡的姿态让顾潋滟意识到，他好像对她失去了耐心。
也是，这么多天，他前所未有的容忍让她险些忘记了，他在她这里从来都没什么耐心。
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她显然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顾潋滟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没说话。
陆渊哼了声：“就因为我回来晚了？”
顾潋滟红唇动了动，“你去哪儿了？”
陆渊淡淡道：“跟客户喝酒。”
如果没有司南的照片和视频，甚至如果没有他这满身的属于别的女人的香味，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会信的。
她无声的凝视了他几秒，低声道：“你身上有简瑶的香水味。”
陆渊动作一顿，安叔早已经看情况不对离开了，偌大的客厅，眼下就剩下他们两人。
陆渊将水杯重重一放，抬起眼皮子：“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顾潋滟道：“你有机会和简瑶在一起，你会离开我吗？”
陆渊双眸幽深，定定地瞧着她。
那眼神极其阴沉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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