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赶紧示意二肥不要出声，然后走出去几步，这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您好顾书记，这么晚了……”
他想说，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呀，可话还没等说出口，就被顾焕州打断了：“来我家，马上。”
五个字，言简意赅，语气冰冷，不容商量。
言罢，也不待林海回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显然，顾焕州是知道林海此刻就在省城的，而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应该明天上午才能抵达省城的。
林海的脑门上瞬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他也顾不上跟二肥打招呼，拔腿便走。
“你去哪儿，哥？”二肥见状，问道。
林海也不回头的说道：“你别管了，赶紧回抚川吧，别在省城晃荡。”然后拦下台出租车，扬长而去。
此刻已经临近午夜，喧闹的一天的都市渐渐进入了梦乡，街道上鲜有车辆和行人，出租车开得飞快，一路火花带闪电，没用二十分钟，就到了省武警总队的大门口。
林海下了车，在门岗报了姓名，哨兵核对身份之后，随即放行。他快步往院里走去，走了几步，还是觉得稍慢，索性跑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跑得太急，到了顾焕州居所的门口，他已经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没敢立刻敲门，而是稍稍调整了片刻，又整理了下衣服，深吸了口气，这才按响了门铃。
房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负责勤务的年轻战士，由于林海来过多次，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也不多问，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林海点头致谢，小心翼翼的迈进了房间。
屋子里有些昏暗，只有客厅的落地台灯亮着。
顾焕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柔和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形成了些许阴影，让脸色看起来愈发凝重而阴沉。
勤务战士也不说话，随即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海略微迟疑了片刻，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顾焕州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犹如两道利刃，让林海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垂手而立。
顾焕州并没有起身，也没有让他走近，只是沉吟着问道：“知道这么晚，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林海本来打算先装糊涂，可看顾焕州的神色严峻，临时改了主意。
他点了点头：“我……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不用兜圈子了，是你主动坦白，还是等着我开口问呢？”顾焕州的声音仍旧冰冷。
林海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是咋回事？难道是刘鹏宇和冯永嘉说了什么不利于我的话？不应该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不想帮忙，是完全可以直说的，没必要在顾的面前摆我一道。
那就是这哥俩的演技差了点，被顾书记识破了把戏？
这个可能性倒是很大，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应该打电话通报一声，一点动静都没有，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呀。
见林海沉吟不语，顾焕州提高了声音：“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林海非常清楚，表面上看，这是个选择题，但如果你真要打算二选一的话，那就太幼稚了。
大半夜的，用五个字把你喊到家里，当然不可能是想促膝谈心的，更不可能给你斗智斗勇的机会，所以，摆在林海面前的，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坦白。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说道：“还是我坦白吧。”
顾焕州哼了声：“那就抓紧时间。不过，说话之前先过下脑子，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完之后，把身子往沙发上靠了靠，半闭着眼睛，面沉似水。
可林海的处境很是尴尬。
顾没有任何让他入座的意思，他自己也不敢冒然坐下，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黄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悄悄滚落下来，他甚至都没敢伸手去擦。
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他的心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大脑飞速的运转着，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捋了一遍。
从顾知道他此刻就在省城这件事上看，他那点小把戏肯定是被识破了，至于是刘和冯的演技不成还是其它原因，其实并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得知道顾焕州想要什么，只有顺着领导的意思坦白，才能最大限度的规避风险。
可顾焕州到底想要什么呢？
从开始的利用蒋宏制衡王大伟，到后来放弃蒋宏，改为单独扶持王大伟，这个过程充分说明，顾焕州是个深谙驭人之术的领导干部。最终选择王大伟，并非其多么出色，而是因为王的所作所为，更符合他当下的政治需求。
但是，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王大伟必须保证自己的屁股干净。
一般的领导干部或许会出面给下属收拾烂摊子，但顾焕州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远大的政治抱负决定了他做人做事的原则，那就是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任何瑕疵。
说句大白话就是，你可以做，但出了问题，要自己负责。
也许有人会问，顾焕州不是说过嘛，只要绝对忠诚，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能把女娲娘娘找来给补上，难道说了不算数？
算不算数，解释权是掌握在顾自己手里的。
在政治利益面前，承诺一文不值，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拉你一把？不在后面捅你一刀就不错了！
千万不要幻想着可以裹挟顾焕州这样的领导，如果王大伟敢于尝试，他只能死得更快更惨。
按照这个逻辑想下去，顾焕州对王大伟会弃之如敝履，没有任何犹豫。
可局势是在变化的。
林海在私底下捅咕的时候，崔勇还是这个局的关键节点，但就是这么短短几个小时，这个关键点就过了保质期。
此时此刻，整个东辽正在全城大搜捕，而得知消息的王大伟肯定不会闲着，为了自保，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枪手脱困，在局势完全控制住之前，他应该会采取封锁消息的手段。所以，现在的顾焕州大概率是不知道崔勇被杀的。而这个信息差，则成了林海的胜负手。
见林海始终没说话，顾焕州似乎有点恼了，他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跟我耍滑头嘛？如果你还不肯开口，那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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