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样子和几日前来勒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春白惊讶的盯着他的后脑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还是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少爷么，要是让老夫人看到了，恐怕是会吓到，还以为他吃错药了。
许凌尴尬一笑：“也没什么事，就是，昨日三妹大展身手，我看着实在心痒的紧，不知道三妹……”
他搓了搓手，看了裳华一眼，见她并没有以前见了自己时惧怕的表情，也没有嫌弃，似乎是将以前的事都忘记了一般，心里放松了一些，将想法说了出来：“不知三妹能不能提点提点我。”
听他这么说，裳华不禁哑然。
“你想让我提点什么？”
许凌道：“箭法啊，我真没想到三妹箭法如此了得，三妹不知道，昨天那些人都快羡慕死我了，都围着我问东问西……”
他自己好玩，跟那些公子哥玩的也都不错，只是他在里面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是出类拔萃的，文有大学士之子，武有护国公世子，比才艺他比不上人家就算了，比纨绔他还比不上大皇子南烨，实在有些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混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在昨天，他感受到了被人高看一眼的滋味。
三妹那手箭法技惊四座，就是那些个个眼高于顶的混小子见了也无一不惊叹，围在他身边打探三妹的消息，他被问的头昏脑涨，可心里却被一波一波的自豪感填满，甚至这自豪满溢出来让他都生出了点虚荣心。
少年们比来比去，也不过就是好胜心和虚荣心所驱使，许凌虽觉自豪，却并不想拿裳华来跟别人攀比，所以才听了裳华见客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的赶过来了，要是他也能学的三妹那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法，不说比试的事，他都直接凭借此入军了，要是这样，家里人也不会再说他一无是处，只会吃喝玩乐，虽然他一点也不介意被这么说。
见少年一脸向往，裳华不禁一晒。
上次因为她打了一拳就改变了态度，这回又是因为箭法跑过来示好，看来这个二哥还真是有些奇怪。
裳华并未藏着掖着，先问道：“箭法好学，不知二哥现在能拉开多少石的角力？”
许凌本是一脸兴奋的说着，听她这么问，满溢喜悦的脸上骤然一僵，声音戛然而止。
对上裳华询问的目光，许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弱弱的道：“六十石吧，偶尔，偶尔也能八十……”
“……”难怪不愿意说。
这么大的少年，竟然只有这么点力气。
许凌见裳华的目光有些晒然，顿时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打击，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没什么底气的挺了挺胸膛：“三妹，我，我这已经是不错的了，像杨元奇那小子，还不如我呢……”
裳华点点头，没纠结在这里：“箭法不是论角力的，倒也无所谓，只是学箭法若单是为了花架子，不学也罢。”
许凌一怔。
“高明的箭法原本是用来杀人自保的，在这方面，力道则不可或缺。”裳华提起这些面不改色，看着他继续道：“而且力道不足，难以射出参连、井仪两箭，二哥若真想要习练，便要先从力气练起，若只是为了攀比，实则不需要。”
许凌怔怔的看着她，神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他来找裳华本就是想学学那绚丽又高明的箭法，对于其后的深意却从未想过。他可是一个合格的纨绔，怎么会在意做这事的背后还有什么意义，之前的十六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一直是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对于自己日后的前程如何，该做什么却是从未思考过。
不知为何，今日听裳华这么一说，他却是有些茫然起来。
他起初来找三妹的目的，想学那箭法的目的是什么？
好像只是想学来去和他们攀比，向他们炫耀的，可是三妹却说，若只是为了攀比，根本就不需要学。
三妹为什么要这么说？
许凌有些迷茫的去看裳华，却见她眸子清澈幽静，宛如前院美不胜收的碧澜湖，那眸子也没有避开他，静静的对视着，许凌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一瞬间，他恍惚着，似乎从中读出了什么意思。
是对他心底的疑问做出来的回答。
一个从未有过的意识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攀比是最无意义的行为，比文采他比不过，比技艺他比不过，比身份他更比不过，若只是学了这花架子去炫耀，也不过是收获一些赞扬的眼神，除此之外，他依然一无长处，拿不出手。
恍然间，许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使劲摇了一下头，眼神清明过来，再去看裳华，见她的眼眸依旧清澈，正带着些疑问看他。
“三妹……”许凌迟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解释刚才自己的失神，他握了一下拳，忽而问道：“若是我认真的想学，不是为了攀比，这箭法还有什么用呢？”
裳华先是一愣，随后皱眉，这样浅显的问题，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还这么问。
再看他神色，却不像是在开玩笑，年轻的眉宇间是难得一见的认真，裳华顿了片刻，只好回道：“箭法本身的作用是什么，便是有什么用了，再者有武艺傍身，自己变强，即便是用武艺去从军，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这每一样，不都是作用吗？”
顿了顿，她又道：“再者，攀比也不是没有用，攀比的过程至少能让你获得名声，凡人不都是很重名声的吗？”
才说完，裳华喉咙一紧，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某个词，但好在许凌听的认真，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她的措辞上。
少年的神情凝重，眼神挣扎，似乎在为某个念头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裳华也不急催他，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她那还没好的舌头又隐隐作痛了，真是一种煎熬。
过了片刻之后，许凌像是做好了决定一般，认真的看向裳华：“三妹，不为了攀比，我也是想学箭法的，你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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