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脚木屋内,煤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
林默拔出插在桌上的匕首,刀尖在军用地图上的怒江商路重重划过。
“打仗,打的是后勤,是真金白银。”林默转过头,看向后勤部长陈阿土,“阿土伯,矿场仓库里,咱们缴获了多少锡矿石?”
陈阿土连忙翻开手里那本满是油污的账册,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回团座,这几天咱们把矿洞底下的存货全清点出来了,加上之前那帮军阀没来得及运走的,足足有三十吨精选锡矿!这要是能顺着怒江运到下游港口,卖给那些洋行或者大商会,换成大洋,少说也能买几百条好枪,加上咱们最缺的盘尼西林和止血药!”
“三十吨,放在这深山老林里就是一堆破石头。运出去,就是咱们南洋建国的第一桶血。”林默冷冷地收起匕首,“吴吞在江面上卡了三个炮台,咱们现在没有重炮,没有水面舰艇,硬闯江面就是活靶子。所以,咱们走陆路。”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团座,走陆路?那片林子连条像样的道都没有,人走都费劲,别说运三十吨矿石了!”
“没有路,就用手里的枪管子趟出一条路。”林默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世界上,规矩都是拿命蹚出来的。明天一早,留下三营和机炮连守家。铁柱,你带一营的精锐,给我挑三百个见过血、枪法准的老兵,把缴获的骡马全用上,押送一半的锡矿石,跟我下山!”
赵铁柱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大吼一声:“是!”
次日清晨,浓雾还未散去。
废弃矿场的广场上,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老兵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身上的旧军装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四个饱满的弹匣袋,手里端着擦得铮亮的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
更重要的是,这群原本只想着逃命的溃兵,此刻眼中全都是狼一般的凶光。
这是一种有了底气、有了主心骨后才能生出的悍勇。
广场后方,五十多头骡马被套上了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满了黑灰色的锡矿石。
陈阿土带着几个华人矿工,正仔细地检查着绑腿和绳索。
这些矿工以前被军阀当畜生使唤,现在林默给了他们枪,给了他们饭吃,他们看林默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神明。
几个当地的华人妇女,连夜赶制了干粮,正挨个塞进老兵们的挎包里。
“团座,牲口都套好了!干粮带了五天的份。”陈阿土小跑过来汇报。
林默站在高处,目光扫过留守的军官钉子和老烟枪。
“钉子,矿场的防御交给你。惩戒营那四百个俘虏,每天必须挖满十个小时的战壕。谁敢闹事,直接枪毙。老烟枪,机枪阵地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吴吞吃了这么大的亏,随时可能反扑。”
“团座放心!人在阵地在!”两人齐刷刷地敬礼。
林默转过身,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血红大旗上。
“华夏”两个黑字,在晨雾中显得无比刺眼。
“开拔!”
没有冗长的动员,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默一声令下,三百精锐犹如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刃,护着长长的骡马队,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南洋那片深邃莫测的原始丛林。
雨林里根本没有路。
阔叶挡住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热和腐叶的酸臭味。
地上的藤蔓如同绊马索,稍不注意就会连人带马摔进齐腰深的泥潭。
但这一次,这支队伍没有一个人掉队,更没有一个人发牢骚。
赵铁柱带着尖刀班走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开山刀,硬生生在密集的灌木丛中劈出一条道。
后面的人紧紧跟上,老兵们默默地在泥坑里推着骡马的屁股,把陷入烂泥的牲口生生拽出来。
林默走在队伍中央,步伐精准、稳定。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张军用地图。
只要穿过这片长达三十里的原始林,就能抵达怒江的一个重要渡口。
那里虽然不是大港口,却是南洋商人们进行交易的集散地。
只要到了那里,手里的锡矿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资源,沈家的那条线也就接上了。
“都把招子放亮了!注意脚下的绊线和头顶的毒蛇!”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压低声音提醒着手下的弟兄。
整整六个小时的急行军。
三百人的队伍,硬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走出了这片被称为“死亡禁区”的深山老林。
下午两点。
前方的树冠逐渐变得稀疏,空气中传来了一阵微风,带着淡淡的江水腥气。
“团座,要出林子了!”赵铁柱兴奋地指着前方。
就在这时,被派去前方侦察的猴子,像一只受惊的野猫一样,从前方的草丛里猛地窜了回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显得极其古怪,既有紧张,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团座!前面情况不对!”猴子单膝跪地,快速汇报道,“出了林子,就是一个河滩谷地。那里堵着一支大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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