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偶的右手小指失去了控制垂了下来,指节上的骨片稀里哗啦往下掉,但钱无咎左手五指一收,断裂的丝线又重新接上了,小指再次绷直,五根指节完好如初。
骨偶低头用那块冥石头颅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林北,冥石眼窝里没有鬼火也没有煞气,却有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林北没有退,他从怀里拔出烟杆叼在嘴里,右手握刀左手从怀里掏出鬼谷幡往空中一甩。
幡旗展开,仙鹤虚影从幡面里飞出来,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鹤唳。
鹤唳声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朝骨偶扩散过去,音波所过之处骨偶身上嵌着的头骨眼眶里的鬼火全部剧烈跳动起来。
骨偶的动作明显慢了,黑煞丝线的控制信号被鬼谷幡的音波干扰了。
钱无咎手指连连掐诀试图重新稳住骨偶,但音波一浪接一浪,丝线的震动频率被音波彻底打乱。
陈三爷趁骨偶动作迟缓的间隙从厂房门口掠到冷却池边,手里那三张化字符纸符还在燃烧,他把纸符按在冷却池沿上。
金色符焰顺着池壁蔓延下去,池里的黑色血水被化字符一照,开始急速转化,从深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鲜红,池面上那些黑煞骨手在金光中一只接一只地融化,骨手化成的黑水还没来得及流回池子里就被金焰蒸干了。
冷却池里的黑煞被化字符强行转化成了普通的煞气,失去了引爆炼骨师体内残留煞气的能力。
缩在墙角的五个炼骨师同时吐出一口长气,皮肤底下渗出的煞气丝在金光中消散了。
钱无咎看着冷却池被净化,纯黑的眼珠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慌乱。
黑煞是他最后的底牌,骨偶是黑煞驱动的,冷却池是黑煞的源头,冷却池被净化了,骨偶就失去了持续的能量供应。
他拼命催动手指上的黑煞丝线想趁骨偶还有残余能量发动最后一击,骨偶的双臂同时举起两把骨刀交叉朝林北拦腰斩去。
两把骨刀锁死了所有退路,刀锋未至刀风已经把林北腰间的衣服割开了好几道口子,皮肤上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林北把丹田里那道化字符残印全部激活。
这是第二次用了,残印里封存的秦广千年煞气转化来的纯净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络灌注进篾刀里。
刀身上的幽绿光芒在这一瞬间被暗金色的化字符光芒完全取代,整把篾刀变成了一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光刀。
他双手握刀对准骨偶头颅上那块冥石,也是两把骨刀交叉的正中央,一刀刺了进去。
刀刃刺进冥石的一刹那,整座厂房都被暗金色的光芒照得通明。
骨偶头颅上那些反写符文在化字符的侵蚀下开始逆转,逆转之后黑煞丝线失去了控制,骨偶的庞大身躯从头部开始崩解,冥石碎了,龙骨断了,上千块人骨失去了黑煞的连接稀里哗啦地散落下来堆成了一座白骨小山。
白骨小山里那块碎裂的冥石中央,嵌着一枚极小的骨钱残片,残片上的符文已经彻底灭了。
钱无咎在骨偶崩解的瞬间喷出一大口黑血,骨偶是用他自己的黑煞丝线控制的,骨偶被毁黑煞反噬本体,他手指上嵌着的所有复生骨钱同时炸开,十根手指被炸得皮开肉绽,骨质化白斑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指骨。
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在炼骨炉上,炉身上的冥石灼伤了他的脊背,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用那双还在冒烟的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枚黑色骨钱,第三枚黑煞,也是最后一枚。
他没有往地上摔,而是把骨钱按进了自己胸口。
骨钱嵌入胸口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急速干枯,肌肉萎缩,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他把黑煞注入了自己体内,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最后一具骨偶。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在说话:“老夫活了上千年,也活够了。老夫死后骨钱铸造的技术不会失传,你们以为三叛只有三个人?三叛从来就不止三个~”
他话没说完,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黑煞的侵蚀,从胸口骨钱嵌入的位置开始崩解,化成一摊黑灰。
黑灰里那枚黑色骨钱还在缓缓旋转,转了几圈之后啪地碎了,碎片落在地上,和秦广、白蛊母留下的骨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钱无咎化成的黑灰堆在炼骨炉旁边,被从厂房窟窿里灌进来的夜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骨灰里那枚碎裂的黑色骨钱残片还在地上缓缓打转,转了几圈之后被陈三爷用烟杆按住,铜烟锅上的仙鹤浮雕低头啄了一下残片,确认上面没有残留煞气了,才让谢小安用阴司封印袋收起来。
谢小安蹲在骨灰堆旁边,用手指拨开表层还没凉透的黑灰,从底下翻出一串被烧得变形的铁质工具,坩埚钳、凿子、模具夹。
这些工具是钱无咎从第一殿铸币所带出来的原版货,每一件上面都刻着第一殿的官印标记,在阴司算是国宝级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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