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半仙手中百鬼幡猛地一抖,幡布上那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同时亮起,像是无数只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百鬼幡里积蓄了二十年的阴魂之力轰然爆发,九十九道黑气从幡面中喷涌而出,每一道黑气都裹挟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铺天盖地地朝两个纸人压过去。
纸童男身形一闪,蓝缎马褂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残影,快得几乎看不见实体。
它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黑气最浓的方向撞了进去,两只纸糊的小手一左一右抓住一张鬼脸,十指一扣,嗤嗤两声,那张鬼脸竟被它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化成黑烟消散。
纸童女则从侧面绕了过去,粉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它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贴着巷子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游到白半仙身后,两只小手十指张开,指甲在月光下泛着纸浆特有的惨白色,对准白半仙的后颈狠狠插了下去。
白半仙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抓,五指精准地扣住了纸童女的手腕。
他那双瞎了几十年的眼睛明明看不见,可动作却比明眼人还准,好像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长了眼睛。
“区区纸灵,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他手腕一拧,纸童女的手臂被拧成了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弧度,纸浆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
白半仙右手的百鬼幡顺势横扫,幡杆带着一股黑风砸在纸童女胸口,将她整个身子砸飞出去,轰地嵌进了巷子的砖墙里,砖屑四溅。
纸童男趁机从正面扑上来,没想到白半仙抬脚一踢,脚尖点在纸童男胸口,纸童男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爬起来,胸口多了一个脚印形状的窟窿,透过去能看见后面的墙。
林北趁这空当已经从地上捡起了篾刀,他头皮上被白半仙指甲刺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可他顾不上擦。
右手攥紧刀柄,左手从怀里摸出陈三爷给的那张银色符纸,将额头上的血擦在符纸上。
银色符纸沾了林北的血,符面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来,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
林北双手握住符纸往篾刀上一贴,符纸呼地烧起来,银色的火焰顺着刀身蔓延,整把篾刀都被裹进了一层跳动的银光里。
“老东西!”,林北双手举刀,朝白半仙冲了过去:“想吃我?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篾刀带着银焰劈下,刀锋过处连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嘶啦一声尖啸。
白半仙举起百鬼幡格挡,刀锋砍在幡杆上,银焰与黑气猛烈撞击,轰的一声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白半仙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他整个人被这一刀的力道劈得往后滑了三步,百鬼幡的幡杆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太阴元灵体的血,果然是好东西。”,白半仙站稳脚步,非但没有恼怒,眼中的贪婪反而更浓了:“一滴血就能把银符催到这个地步,要是吃了你整副灵肉,老夫岂不是能返老还童,再活一世?”
他不再留手,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浮出一团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在他掌中急速旋转,越转越快,最后竟凝成了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
珠子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张缩小的人脸在翻涌哀嚎,发出细细的、像蚊子一样的哭喊声。
“百鬼凝煞!”,白半仙将那黑珠往地上一按,珠子没入青石板中,整条巷子的地面都开始震动。
砖缝里、墙角下、井沿边,无数道黑气从地底钻出来,像藤蔓一样沿着墙壁和地面蔓延,眨眼间就把纸童男和纸童女都挡在了外面。
纸童男和纸童女一左一右扑向那些黑气凝成的屏障,四只小手拼命撕扯,可撕开一道口子马上就有更多的黑气涌上来补上,根本撕不完。
“别费劲了,你们进不来的。”,白半仙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朝林北走过来:“百鬼凝煞阵,用的是百个横死鬼的怨气。怨气不散,阵就不破。你师父在街头破阵至少还要一炷香的工夫,等他赶到,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林北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银符虽然厉害,可他的实力毕竟太浅,强催银符就像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抡大锤,锤子虽重,砸不了几下自己就先脱力了。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篾刀上的银焰也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白半仙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伸出那只枯瘦的手,五指对准林北的天灵盖,指尖上黑气缭绕:“乖,别挣扎了。老夫给你个痛快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白半仙脚下的地面炸开。
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而是从他脚底正下方迸出来的。
金光炸开的瞬间,白半仙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碎裂,一根红线从碎石中弹射而出,灵蛇般缠上了他的脚踝。
那红线每隔三寸就打了一个古怪的结,正是陈三爷的缚魂索。
白半仙脸色骤变,低头一看,脚缚魂索,把他的右脚牢牢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时候~”,白半仙拼命挣了两下没挣开,抬头看向巷子尽头。
巷子口的黑气屏障被人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瘦得像鹰爪,骨节凸出,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金色符纸,符纸上的符文正在熊熊燃烧。
陈三爷从撕开的口子里走了进来。
“白瞎子。”,陈三爷开口了:“你当我不存在吗?”
白半仙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你不对劲了!你不觉得你太过热情了吗?竟然主动到纸扎铺提醒我!”
陈三爷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被缚魂索钉在原地的白半仙:“我以前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你没惹到我头上。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徒弟身上。”
白半仙脸上的惊恐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即被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取代,他哈哈大笑起来:“陈老三,你发现了又怎样?你以为一根缚魂索就困得住我?你以为你来了就能救这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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