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这下全明白了。
从孙掌柜跑来说闹鬼，到白半仙挨家挨户敲门说“三天之内要死人”，再到今晚他主动跑来说什么萃卦兑上坤下群阴聚于一方，从头到尾都是这老东西一手安排的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五通教是一伙的？”
“五通教？”，白半仙啐了一口唾沫，：“他们也配？那帮供邪神的疯子，跟我比提鞋都不配。我折腾这么大动静，不为别的，就为了把你从陈三身边调开。”
林北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半年前你就盯上我了？”
“对！”，白半仙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来纸扎铺，我盯上你了。但陈三看你看得太紧了，我都没机会下手。所以我才设局支开陈三。嘿嘿嘿！
等我吃了你，我这双瞎了几十年的眼睛就能重新看见东西。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而且～”，白半仙冷哼一声，算命幡往地上一顿，那面旧幡布在月光下彻底变了样，上面的字迹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层层叠叠，像无数条蚯蚓在幡布上蠕动。
幡布一抖，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幡面上喷涌而出。黑气里裹挟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目狰狞，张嘴嘶嚎。
“这是百鬼幡！”，白半仙狞笑一声：“这面幡我养了二十年，收过九十九个横死之人的魂魄。个个都是冤死的、惨死的、死不瞑目的。我吃了你，再将你的魂魄收入这百鬼幡，凑齐一百魂魄，这百鬼幡就会成为百鬼王幡，威力就会越大了！”
林北不再犹豫，左手从怀里摸出三只金蚕往前一撒，右手握紧篾刀，转身就跑。
三只金蚕化成三道金光扑向白半仙，可白半仙只是抬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抓，那三只金蚕就像是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蛛网里，金光骤然暗淡，悬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却动弹不得。
“金蚕蛊？陈三倒是舍得教你。”，白半仙随手一捏，三只金蚕同时爆成三团金色的碎光，簌簌落在地上：“可惜你修炼的日子太短，这点道行还不够给我挠痒痒。”
林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三拳，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他顾不上疼，撒腿就跑。
“别跑了。”，白半仙的声音忽然从他正前方传来。
林北猛地刹住脚步，白半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正前方了，正面对着他，那两颗从眼窝里翻出来的浑浊眼球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贪婪、兴奋、迫不及待，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你跑不掉的。乖乖让我吃了，我保证不让你太疼。”
“别过来！”，林北把篾刀横在身前，嘶声喊道：“你敢动我一下，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他马上就来了！”
“陈三？”，白半仙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等他收拾完赶过来，你已经被我吃干抹净了。”
白半仙不再废话，枯瘦的手掌一翻，五根手指上同时窜出五道黑气，每一道黑气都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照着林北的四肢和脖子缠过来。
林北挥刀就砍，篾刀的幽光劈散了第一道黑气，刀身反震回来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借势转身砍散第二道，可第三道已经缠上了他的左脚踝，冰凉的触感隔着裤腿渗进皮肤，整条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
他咬着牙一刀砍断脚踝上的黑气，可另外两道黑气趁这空隙分别缠上了他的右腕和脖子。
右腕被缠住的一瞬间，他感觉整条手臂都僵了，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篾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脖子上那道黑气收得更紧，冰凉的触感顺着脖颈往上下蔓延，往上是下巴和脸颊，往下是胸口和脊背。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冒金星，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白半仙走到林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林北，伸出枯瘦的手，五根手指按在林北的天灵盖上，指甲嵌入头皮，痛得林北浑身一激灵。
“太阴元灵，千年难遇～”，白半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像是在念什么古老的咒语：“吃了你，我白半仙就能重见天日，再活一世。老天爷让我瞎了几十年，如今总算给了我补偿。”
“先挖你脑子吃！”，白半仙的五根手指开始用力，指甲刺破林北的头皮，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下来。
“太阴元灵体，是什么味儿呢？”，白半仙的声音里满是病态的期待，“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钻出，快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白半仙的后背上。
白半仙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抓着林北的手也松开了。
林北摔在地上，抬头一看，一道小小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蓝色缎面马褂，白白胖胖的脸，嘴角微微往上翘着，两颗黑纽扣做的眼睛在月光下反着冷幽幽的光～正是铺子里那个纸童男。
白半仙稳住身形，回过头来，那双空洞眼窝里的绿火猛地一跳：“活纸人？”
“还有我呢！”，一个又尖又细的童声从他身后传来。
白半仙猛地转身，只见另一个方向，纸童女正从墙壁里“长”出来。
粉色绣花裙，黑纽扣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两个纸人一前一后，把白半仙夹在了中间。
“陈老三的活纸人？”，白半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什么时候～”
纸童男那张白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纽扣做的眼珠子却转了转，冷冷地盯着白半仙：“三爷说了，让我俩盯紧你。你一出铺子，我们就跟着了。”
纸童女接上话，声音尖细得像针尖划过瓷片：“三爷还说，你要是敢动小北一根汗毛，就撕了你那张老脸，看底下到底糊了几层人皮。”
白半仙脸上的贪婪僵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恼羞成怒的狰狞取代。他啐了一口唾沫，算命幡往地上重重一顿：“陈老三！好个陈老三！到头来反倒叫他给耍了？”
他猛地转向林北：“不过就凭这两个纸糊的玩意儿，也想拦住我？你今天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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