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黑影的声音从同一张嘴里挤出来，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慌乱：“你的魂识早该被我压住了！你怎么还～”
“我让你滚！”，林北的右手猛地抬起来，五指成爪，狠狠朝自己胸口抓去。
指甲刺破皮肉的瞬间，一股浓稠的黑气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紧接着，那只手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往外一扯。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林北体内炸开。
那团黑影被林北从自己的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像拔一根扎进骨头里的毒刺，黑气翻涌着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那个扭曲的鬼面。
这一次，那鬼面不再是胜券在握的戏谑模样了。
它的形体比先前淡了不少，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大块，边缘模糊不定，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可能～”，黑影的声音打着颤，再没有方才那副猫戏老鼠的从容：“太阴元灵体能反噬鬼物，可你一个六岁的小孩，连灵根都还没开，你怎么～”
它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北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那孩子浑身是血，胸前的抓痕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液体，脸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沾着他自己的血。
可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那团黑雾，瞳孔里倒映着一种让鬼都发毛的光。
那不是害怕，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仇恨。
那是饥饿。
一个饿了很久很久的、终于看见吃食的人，才会有的饥饿。
“你害死我爹～”，林北朝黑影走了一步，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害死我娘，害死我弟弟～”
又走一步。
“你还想占我的身子～”
再走一步。
“我不怕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林北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似的朝黑影扑了过去。
那速度快得连黑影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六岁的孩子，按理说连它的衣角都碰不着，可林北的手就那么直直地插进了黑雾里，五指扣住那团虚无缥缈的鬼气，像是扣住了一块实实在在的肉。
“啊～”，黑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黑气在林北手掌里疯狂挣扎、翻滚、扭曲，可那孩子的手指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更让黑影魂飞魄散的是，林北正把它往嘴边拽。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林北没回答，他张开嘴，对着手里那团挣扎的黑气，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不～”
惨叫声刺穿了整个院子。
那是鬼物最原始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猎物，被一个本该任由它宰割的孩子按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啃。
“松手！你给我松手！”，黑影疯狂扭动着，黑雾化出无数根尖刺扎向林北的手背。
刺扎进去了，血珠子渗出来。
可林北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又低下头去，张嘴咬下了第二口。
这一口比第一口咬得更大，更狠。
黑影的惨叫已经不像人声了，它拼命挣脱，黑雾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林北手指间脱了出去，狼狈地飘在半空中，哆哆嗦嗦地往后缩。
鬼面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崩了：“疯子！你是个疯子！”
它活了多少年自己都记不清了，它夺过多少人的身子、吞过多少人的魂魄，早就忘了什么是怕，可这一刻，面对这个六岁的小崽子，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惧。
林北又扑了上来，黑影这次反应快，黑雾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往上一蹿，像一条丧家之犬，夹着尾巴朝夜空深处遁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巷子里回荡着它最后那句气急败坏的咒骂：“这事没完！你等着！我迟早～”
声音渐渐消散，终归于寂。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和灰尘，呜呜地响着，像谁在哭。
林北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紧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林北仰面朝天晕倒在院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女人动了一下。
不是活人那种动法，她的身体还僵着，可另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影子，正从尸体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坐起来。
那是林北他娘的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还睁着眼睛的尸身，嘴唇抖了抖，没发出声来。
然后，林北他爹、两个弟弟的魂也是从尸体上分离出来。
林北他爹低头瞅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扭头看了看地上那具蜷缩着的尸身，明白自己已经死了。
“大娃！大娃！” ，林北他娘的魂扑向林北，两只半透明的手想碰林北，但又不敢碰。
林北他爹的魂凑过来蹲下，伸手探儿子的鼻息：“活着。大娃！还活着。”
两个弟弟的魂也飘了过来，缩在爹娘身后，看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哥哥。
“当家的，咱们现在咋办？”，他娘抬起头，眼眶里没有泪，魂是流不出泪的，可那声音里的哭腔比流泪还叫人难受：“咱们都死了，大娃咋活？他才六岁，总不能～”
“送去纸扎铺。”，他爹打断她：“你活着的时候不是说过，城西有个远房表叔？走阴差的那个。”
“陈三爷？”
“对。托付给他。我在码头扛活的时候听人说过，陈三爷会走阴路、通鬼神，人都叫他‘纸阎王’。
那鬼东西，还会回来的！
咱大娃只有交到他手里，才有一条活路。”
“可人家能收吗？咱们又没钱～”
“没钱也得收。”，他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子，苦笑了一声：“咱们都这样了，还怕舍不下脸？”
“那我去。”，林北他娘说道：“我带大娃去找陈三爷。毕竟我和陈三爷还有那么点亲戚关系。”
“你一个人去？”
“你带着二娃三娃。”，林北他娘低头看了眼两个小儿子：“孩子们的魂太弱了，得你领着。别叫野鬼欺负了。”
林北他爹沉默了好一会儿。
“路上当心。”，他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林北他娘点了点头：“那我叫醒大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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