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疯狂地切割着内华达山脉的黑夜。
豪斯站在被踹开的营地大门外,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搐。
敞开的大门里,没有他预想中的跪地求饶,没有华工惊恐的哀嚎。
只有满地的白人尸体,和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中央,五口生锈的大铁锅还在燃烧着残火,锅里滚烫的白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与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该死!这群黄皮老鼠到底干了什么?!”
豪斯端着那把黄铜机匣的亨利1860连发步枪,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暴虐的凶光。
在他身后,四十名全副武装的白人护卫端平了步枪,保持着严密的半月形散兵线,枪口死死指着空旷的前院。
没人敢贸然冲进去。
这座平日里任由他们作威作福的猪仔营地,此刻就像是一座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鬼门关。
“长官,太安静了,他们是不是逃进山里了?”一名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逃?他们能逃到哪里去!”豪斯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外面是零下十几度的暴风雪!没有冬衣,没有食物,他们连半个晚上都活不过去!”
豪斯大步踏入营地,皮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一具无头尸体上。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口铁锅。
滚烫的白米粥泼洒在暗红色的雪地上,瞬间化作一团白色的蒸汽。
“给我搜!把两边的木屋全部踹开!”
豪斯厉声咆哮。
“他们跑不远!给我把这些老鼠揪出来,我要活生生地扒了他们的皮!”
四十名护卫立刻领命,原本严密的散兵线开始分散,朝着前院两侧那些低矮破旧的伐木工棚逼近。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那些看似废弃的木屋缝隙后,正有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黑暗的工棚内。
铁柱趴在冰冷的冻土上,死死捏着手里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掌心全是冷汗。
他透过原木墙壁的裂缝,看着外面那四十个武装到牙齿的白人护卫越走越近。
军靴踩碎冰雪的“咯吱”声,就像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只要对方再往前走十步,推开这扇破木门,他们这十个连枪都端不稳的新兵,绝对会被瞬间打成马蜂窝。
旁边,阿九抖得像筛糠一样。
“柱子哥……他们来了……人太多了……”阿九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铁柱狠狠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闭嘴!”铁柱压低声音,恶狠狠地低吼,“涛哥说了,死也不能开枪,除非看到信号!谁敢提前开火暴露位置,老子先一枪崩了他!”
他们不知道林涛说的信号到底是什么。
就在十五分钟前,那个如神似魔的男人,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林涛没有让他们去挖战壕,也没有让他们在大门外排队送死。在林涛的战术字典里,让十个新兵在开阔地带对抗四十名火力占优的正规军,等同于谋杀。
林涛直接踹开了营地用来开山炸石的工具棚。
里面堆着三箱烈性黑火药,以及几捆粗糙的导火索。
那是铁路公司用来炸开内华达坚硬岩石的工业炸药。
林涛用极其毒辣的眼光,瞬间扫描了整个营地前院的地形。
两侧是坚固的工棚,中间是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雪地。
这是一个天然的“死亡漏斗”。
林涛亲自动手,将黑火药全部埋在了前院中心的几个关键雪窝里,表面覆上厚厚的积雪,又用烈酒浸泡了导火索,巧妙地连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随后,他把龙牙小队分散安置在两侧工棚的射击死角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夹角。
“待在里面,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
这是林涛留给他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然后,那个男人就独自一人,背着一把步枪,走向了前院尽头那座高耸的木制了望塔。
铁柱不知道涛哥要干什么,他只知道,那个男人把所有的危险,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就在这时。
营地前院突然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长官!塔上!塔上有人!”
一名正准备踹开工棚大门的护卫,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指着前院尽头。
唰!
四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放弃了搜索木屋,齐刷刷地指向了那座十米高的木质了望塔。
豪斯猛地抬起头。
风雪稍稍停歇了片刻。
透过昏暗的火把光芒,豪斯终于看清了塔顶的那个黑影。
一个穿着单薄破烂棉衣的华人。
林涛静静地站在塔顶的栏杆旁,身姿挺拔如松。
他单手拎着一把缴获来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枪口斜斜地垂向地面,眼神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群如临大敌的白人护卫。
就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掉进陷阱的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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