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特别诚恳。
但这全是大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那些公式是怎么来的,都是那本邪门的日记本硬塞进他脑子里的。
李远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掏出笔。
“既然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那太好了。关于第三个变量,那个非线性流体动力学的引入点,你当时是怎么考虑在临界温度下它的能量损耗的?”
苏诚傻眼了。
什么临界温度?什么能量损耗?
这拆开来每个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他一窍不通。
“我不知道。”苏诚实话实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李远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张建国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他们眼里,这孩子的表现太反常了。
换做普通高中生,遇到高校老师这么问,要么绞尽脑汁地显摆自己,要么紧张得语无伦次。
但苏诚太镇定了。
一问三不知。
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李远不信邪,又抛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那关于托卡马克装置底部的磁场缺口,你的公式里用了一个巧妙的函数做修补。你能把那个函数的推导过程再给我写一遍吗?”
李远把笔记本和笔推到苏诚面前。
苏诚低头看着那支笔。
他要是能写出来就见鬼了。
“我真写不出来。那天考场上就是灵光一闪,瞎蒙的。现在让我重新写,我一个符号都憋不出来。”
苏诚把笔记本推了回去。
他的眼神没有闪躲,全是无奈。
他越是这样说,张建国心里就越是笃定。
这孩子在撒谎。
或者说,这孩子在刻意隐藏实力。
一个瞎蒙的公式,能直接击穿全球物理界卡了三十年的技术壁垒?
骗鬼呢。
张建国阅人无数,他坚信自己的判断。苏诚刚才见到他们时下意识退后的半步,还有现在这套滴水不漏的“一问三不知”战术,绝对是有人提前教过他的。
他在保护身后的那个秘密团队。
张建国决定换个思路。
既然直接问问不出来,那就慢慢熬。反正人找到了,在招生的名义下,他们有的是时间接触。
“行,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科学研究嘛,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顿悟的灵感。”
张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李远也跟着站了起来,收起笔记本。
“今天打扰你了,苏诚。你是个好苗子,各大高校现在抢你都抢疯了。你好好休息,填志愿的事情不着急,我们过两天再来拜访你父母。”
苏诚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跟着站起来。
“好,两位老师慢走,我就不下楼送了。”
他巴不得这俩人赶紧消失,永远别再出现。
三人走到防盗门前。
张建国拉开门,半条腿跨出去了,突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苏诚。
走廊外的光线照在张建国脸上,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眼神变得十分严肃。
“苏同学,你的高考作文,我们想带走研究一下,可以吗?”
张建国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苏诚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强撑着扯了扯嘴角。
“那是试卷,不是都在省教育厅档案室锁着吗,你们随便看。”
“对,在档案室。”张建国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防盗门被关上。
走廊里传来两人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诚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
他两腿一软,直接顺着门板滑了下来,跌坐在地砖上。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带走研究一下?
那群人绝对不是什么招生办的老师。
哪有招生办的老师跑来不问分数,不问志愿,抓着等离子体模型问个没完的。
完了。
自己在那篇作文里写下的东西,肯定惹出天大的乱子了。
他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沙发边上,一头栽了下去。
他仰面躺在塌陷的布艺沙发上,盯着头顶泛黄的天花板。
那本被他塞在席梦思床垫最中央的旧日记本,现在就像一颗引线已经烧到底的炸弹。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自己随手瞎写的一段牢骚,会引来这种级别的人物的追查?
苏诚把脸埋进双手里,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他们真的去档案室把原件带走,一对比字迹,再加上各种技术分析,迟早会查出更多端倪。
他得做点什么,必须把这群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楼下。
烈日当头。
张建国和李远走出小区大门。
“组长,这小子嘴太严了,什么都不肯说。”李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张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那个窗户。
“这就对了。”张建国眯起眼睛。
“他越说自己是瞎写的,越说明他心里有鬼。你看他刚才防备的那个样子,普通高中生哪有这份定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市教育局调他的档案。”张建国大步往前走。
“顺便去市一中,找他的班主任和各科老师聊聊。这孩子从小到大所有的成绩单、平时的草稿纸,只要有字的,一张都不许放过,全给我复印一份。”
张建国捏紧了手里的公文包。
“能培养出这种级别天才的团队,不可能毫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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