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号晚上,天热得邪乎。
老旧的电风扇在床尾摇头晃脑,扇出来的风全是热烘烘的,带着股子陈年灰尘的味儿。
苏诚躺在竹席上,翻来覆去烙烧饼。
明天就是高考。
对于一个成绩不上不下的高三学生来说,这天晚上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受力分析图。
一会是椭圆方程,一会是洛伦兹力,乱七八糟搅合在一起,弄得他头昏脑胀,连呼吸都不顺畅。
“烦死了。”
苏诚猛地坐起身,一顿乱抓,把原本就乱的头发揉得像个鸟窝。
越想睡,越睡不着。
肚子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找不到地方撒。
他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走到书桌前。
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模拟卷和错题本,边角都翻得卷了起来,看着就让人反胃。
苏诚拉开抽屉,想找根笔随便画画,解解压。
手指在抽屉深处摸到一个硬纸壳。
他把那东西拽出来,是一本破破烂烂的日记本。
这本子是他上个月在旧物市场的地摊上淘来的。
当时看着封皮是牛皮纸的,款式老旧,花了两块钱买回来,打算用来记点错题,结果后来往抽屉里一扔就给忘了。
日记本的纸张发黄,边缘起了毛边,透着一股老纸张特有的霉味,翻开页,右下角还有一块干透的水渍。
苏诚拔开碳素笔的笔帽,随便翻开一页空白的纸。
其实他什么也不想写,只是觉得心里憋闷,必须得找个宣泄口。
他在纸上胡乱划拉了几下,写下一行字:
“反正明天考试,数学物理满分又怎样,这种题对我来说跟玩一样。”
写完这句吹牛皮的话,苏诚看着纸面,自己都觉得好笑。
满分?
平时模拟考,数学能考个一百一十分就烧高香了,物理更是从来没上过八十,还满分。
真是白天做梦不够,大半夜还要接着做。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合上日记本,重新丢回抽屉最里面。
这么一折腾,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倒散了不少。
苏诚重新躺回床上,听着风扇的呼呼声,总算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七号。
一大早,整个城市就进入了战备状态。
考点门口全是人。
送考的家长把马路堵得水泄不通,交警在路口拉起了警戒线,大喇叭一遍一遍喊着不让鸣笛。
苏诚跟着大部队挤进校门,查验准考证,过安检门,最后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第二教学楼,三楼,高三七班教室。
他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三排。
天气依然闷热,教室顶上的四个大吊扇开到了最大档,呼啦啦地转着。
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声背诵着古诗词和公式,争分夺秒地临时抱佛脚。
苏诚坐在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把文具袋摆在桌面上。
上午考完语文,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饭。
下午三点,重头戏来了。
数学考试。
两点五十分,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教室。
一个是戴眼镜的男老师,另一个是微胖的女老师。
男老师站在讲台上,高举起试卷袋,向全场展示密封完好。
“都把跟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前面来,手机关机,一旦发现,直接按作弊处理。”
女老师拿着剪刀,咔嚓一下剪开密封条。
试卷带着浓浓的油墨味,一张张传了下来。
苏诚拿到卷子,先填上姓名和准考证号。
铃声还没响,按规定不能动笔。
他习惯性地把卷子翻过来,扫了一眼最后面的大题。
最后一道是导数题,足足占了十二分。
光是题干就有三四行,下面跟着两个小问,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平时遇到这种题,苏诚连看都不看,直接跳过,反正也做不出来,不如省下时间去检查前面的选择题。
但是今天。
出鬼了。
他眼睛扫过那道导数题的题干时,脑子里突然“嗡”地一下。
不是发懵。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悟,直接撞进了脑仁里。
解题的思路,第一步该怎么设未知数,第二步该怎么求导,第三步该怎么分类讨论。
一步接着一步,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根本没有去思考。
就好比你问一个成年人“一加一等于几”,他根本不需要去算,答案“二”是直接蹦出来的。
苏诚现在看这道十二分的压轴题,也是这个感觉。
答案,步骤,全在脑子里摆好了。
连最后的计算结果是多少,都严丝合缝地印在脑子里。
苏诚愣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或者是因为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看向前面的圆锥曲线题。
一样的感觉。
题目里的椭圆方程,焦点坐标,离心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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