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芦苇荡的时候,草屋里的铜油灯已经燃了小半个时辰。
灯芯噼啪跳了一下,橘黄的光晕铺在麻纸上,映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林砚握着炭笔,伏在桌前,笔尖在粗糙的麻纸上快速游走。从暗道石壁上记下的八脉锁魂阵图,正一点点在纸上还原——八条主脉蜿蜒如八爪,分支细密如蛛网,核心处三层禁制环环相扣,十七道魂线连向石台深处,连最细微的反向安魂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伯坐在对面,身子往前倾着,花白的眉头紧紧锁着,目光跟着炭笔移动。等最后一道分支纹路画完,林砚放下笔,指尖轻轻点了点核心阵眼的位置,老人长长舒了口气,眼里满是惊叹:“好小子,就进去一趟,居然把整座阵图都记下来了?我当年跟着你爹摸了三年,都没记这么全。”
“暗道石壁上刻得完整,正好顺着看了一路。”林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尖沿着主脉的走向轻轻划动,“前辈,咱们从头推一遍,看看这阵到底有没有破绽。墨执使再谨慎,阵也是人布的,不可能天衣无缝。”
“好。”苏伯点点头,把油灯往中间挪了挪,灯火更亮了些,“就从根基开始推。这八脉锁魂阵,本质上是纯阴炼煞阵,对吧?”
“是。”林砚指尖点在核心的沈家魂禁上,“沈家十七口含冤而死,怨气是纯阴之根;守煞人用炼煞邪术催化,再用生魂喂养,阵里的煞气全是阴寒邪祟之气,半点阳气都容不下。八条主脉顺着水脉延伸,吸的也是江底的地阴之气,整个大阵从里到外,走的都是纯阴一路。”
这也是水煞怕正阳之力的原因。阴阳相克,至阳破至阴,令牌的金光才能轻易打散普通水鬼。可问题在于,大阵规模太大,阴气源源不断,单靠正阳之力硬冲,只能打散表层,斩不断根,反而容易被阴煞黏住,耗空灵力。
苏伯顺着主脉往下摸,指尖停在下游回水湾的节点上:“之前咱们都觉得,下游这两条主脉根基浅,是破绽。可仔细想想,就算断了这两条,剩下六条主脉照样能往核心送煞气,顶多让大阵威力减两成,伤不了根本。墨执使只要花点功夫,十天半个月就能补回来,算不上致命破绽。”
林砚深以为然。
白天闯核心的时候他就试过,断一两条分支根本没用,大阵的恢复能力极强,只要核心阵眼不崩,外围节点毁了也能很快修复。想要彻底破阵,必须打在七寸上。
“那核心禁制呢?”苏伯又指向石台周围的三层纹路,“幻阵、炼煞丝、魂禁,三层环环相扣,有没有空子可钻?”
“幻阵靠怨气驱动,守印的安魂之力能克,可只能护住自身,没法直接破掉;炼煞丝靠主脉供能,主脉断了它自然就弱了,可也不是根本。”林砚摇摇头,指尖停在最内层的魂禁上,“最麻烦的是魂禁,沈家十七口魂魄绑在上面,硬闯就会伤无辜,咱们投鼠忌器,反而容易被掣肘。”
这也是守煞人最阴毒的地方。把无辜冤魂和禁制绑在一起,正统走阴人顾念人命,就不敢全力破禁;顾着亡魂,就拿不到碎片,破不了阵。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江水拍岸的闷响。
两人盯着麻纸上的阵图,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从外围到核心,从主脉到禁制,一路推下来,竟像是座铁桶阵,处处都是防守,处处都有后手,找不到一处能一击致命的破绽。
苏伯叹了口气,靠回土墙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墨执使果然有两把刷子。五年时间,把原本残缺的大阵补得严丝合缝,比三十年前你爷爷遇上的那套,周密了不止一倍。”
林砚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脑子里反复转着“纯阴”两个字。
纯阴之阵,靠阴气驱动,阴气越盛,威力越强。所以墨执使选在月圆之夜破封,借着月阴之力加持大阵,把威力推到顶峰。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
阴气最盛?
林砚忽然心头一动,像是有一道光劈开了混沌。
“前辈,”他猛地抬头,看向苏伯,“物极必反,阴极生阳,这话对不对?”
苏伯愣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说……子时一阳生?”
“是!”林砚指尖重重敲在阵图核心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咱们都觉得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墨执使占尽天时,可反过来想——阴气到了顶点,就该往下落了。子时月至中天,是阴气最旺的那一刻,也是阳气初生的临界点!”
十二时辰里,子时是阴极之至,也是一阳初生之时。就像冬至一阳生,黑夜最长的那天,也是阳气开始回升的起点。月圆之夜的子时三刻,月亮升到中天最高点,阴气达到顶峰,紧接着便会盛极而衰,一缕极细微的初生阳气,会顺着月光、顺着地脉,慢慢生发出来。
对于寻常人而言,这缕阳气微乎其微,根本感觉不到。可对于八脉锁魂阵这种纯阴之阵来说,这缕初生阳气,就像一滴冷水掉进了热油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