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纯阴,容不得半分阳气。”林砚语速飞快,思路越来越清晰,“平时地脉里的阳气弱,又被江水隔着,影响不了大阵。可月圆子时不一样,月至中天,阴阳交替,那缕阳气是从天时里生出来的,顺着月光直接照进地底,大阵躲都躲不开。”
“到时候,纯阴大阵碰到初生阳气,必然阴阳相冲,阵眼会出现短暂的失衡。沈家的怨魂是纯阴之体,碰到阳气必然躁动不安,魂禁一乱,整个大阵的运转都会跟着滞涩。”
苏伯听得一拍大腿,胡子都翘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我爹当年传我守印心法的时候就说过,纯阴之地,阴极阳生,最是凶险,也最是破绽。这道理放在守印上合适,放在煞阵上也一样!”
两人立刻凑到阵图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
“你看,核心阵眼在暗河最深处,正好对应月中天的直射位。”林砚指着阵图中心的石台,“子时三刻,月光能透过河神碑的缝隙,照进溶洞最深处,正好打在阵眼上。那缕初生阳气看着弱,可正好打在大阵最核心的位置,冲击力绝对不小。”
“没错。”苏伯连连点头,“沈家那姑娘的怨魂最凶,也最纯阴,阳气一冲,她第一个乱。她一乱,十七道魂禁就跟着乱,魂禁乱了,炼煞丝就没了根基,幻阵也稳不住。三层禁制同时出问题,大阵必然失衡。”
“那这个失衡能持续多久?”林砚追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破绽存在的时间太短的话,根本来不及破阵。
苏伯闭上眼睛,掐着手指算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神色郑重:“不长。从阳气初生到阴气重新压过阳气,前后也就一刻钟左右。最多一刻钟,大阵就能重新稳住,恢复正常。”
一刻钟。
林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刻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冲破三层禁制,打垮八脉锁魂阵,对时机的把控要求极高,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一刻钟,够用了。”林砚抬起头,眼神坚定,“咱们之前的计划可以调整。子时初,您先在外围动手,牵制住六条主脉,搅乱大阵的煞气供给,别让墨执使顺顺利利破封印。等快到子时中,月至中天、阴阳交替的那一刻,您全力催动守印,从外围冲击主脉;我在核心同时催动阴阳太极阵,直击阵眼。”
“内外夹击,正好打在大阵最虚弱的节点上。一刻钟之内,只要咱们合力冲垮核心阵眼,破了八脉锁魂阵,就算大功告成。”
苏伯沉吟片刻,重重一点头:“行!就这么办!这是唯一能一击破阵的机会,也是代价最小的法子。只要抓准了这一刻钟,不用跟墨执使死拼耗力,就能把他经营了五年的大阵连根拔了。”
找到了致命破绽,两人都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之前总觉得墨执使占尽天时地利,月圆之夜对守煞人最有利,没想到最危险的时刻,偏偏也是破绽最大的时刻。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老祖宗传下来的阴阳之道,果然是世间至理。
“就是时机太险了。”苏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凝重,“差半分都不行。去早了,大阵还在巅峰状态,咱们硬碰硬占不到便宜;去晚了,阳气散了,大阵稳住了,就错失良机了。必须卡得刚刚好。”
“我知道。”林砚颔首,“到时候您在外围盯着月亮,算准时辰,用竹篙响给我发信号。三声长响,就是动手的时机。我在里面随时准备着,听见信号就全力催动太极阵。”
“好。”
两人又对着阵图,把细节反复推演了几遍。从外围破脉的顺序,到核心冲阵的路线,再到突发状况的应对,一桩桩一件件,都磨得明明白白。尤其是一刻钟的窗口期,两人反复核对了月相、时辰、地脉走向,确保时间计算分毫不差。
等推演完所有细节,夜已经深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灯油快耗干了,光线暗了几分。麻纸上的阵图被两人指点得发皱,核心阵眼的位置画了又画,标注着阴阳交替的关键时刻。
林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缝。
一轮圆月悬在墨色的天上,清辉洒在江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明天就是十五,今夜的月亮已经圆了大半,再过一天,就是真正的满月。
决战的日子,就在明天。
之前心里还有几分没底,可此刻找到了大阵的破绽,找到了胜负手,他反而彻底定了心。
墨执使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准了月圆夜阴气最盛,却偏偏漏了最根本的阴阳之道——盛极必衰,阴极阳生。
这便是他们的机会。
“回去歇着吧。”苏伯也走了过来,望着天上的月亮,语气沉定,“明天养足精神,就等子时那一刻。咱们爷俩联手,把这百年的煞阵,给它掀了。”
“好。”
林砚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眼底是掩不住的锋芒。
明天夜里,河神祠底,胜负便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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