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二十七分,林知夏推开联合危机会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人几乎比上午那场还齐。韩既明坐在主位,周叙白在他右手边,栖川法务、公关、项目管理都到了;曜石这边是袁启航、林知夏、顾杭和法务;城更项目经理带着主办方接口人列席。桌上没有版本稿,摆的全是匿名帖截图、传播链、共享权限记录和几份被标了荧光色的会议纪要。整个会议室安静得有点过分,连翻纸声都显得重。
韩既明抬头看了一眼人,开场就说:“今天不开复盘会,开处置会。目标只有两个。第一,匿名帖和后续传播怎么收。第二,项目接下来谁来对外说、谁先承担哪一层管理动作。时间不多,主办方那边四点前要拿到方向。”
他说完,栖川法务先把一页总结推出来:“现阶段已确认的信息有四组。第一,匿名帖引用了内部排查会原话,说明发声源在近身圈层。第二,帖子将版本泄露、创意判断和合作边界三件事捆绑表述,已经形成二次传播。第三,外部媒体和行业群已开始使用‘创意端收权’‘女负责人翻车’等二级标题。第四,匿名帖正文与主办方收到的摘要方向一致,均把问题前置为‘合作执行侧边界模糊’。”
主办方接口人听完,第一句就很直接:“我这边现在只想确认,下午如果领导再问,我到底该怎么回。昨晚到今天,已经有三拨人来问是不是项目团队内部早就乱了。主办方最怕的不是你们谁对谁错,是发布会还办不办,办了以后会不会继续炸。”
城更项目经理跟着补了一句:“对,现在外面已经不只是讨论像不像,是在讨论这盘子是不是从里头就烂了。”
袁启航靠在椅背上接话,语气依旧很平:“曜石这边上午已经做了第一轮材料交叉。我们承认第一层管理问题要复盘,版本分级不够细、执行链共享权限收得不够死,这些都有责任。但匿名帖和内部原话外流,不在这层里,不能被混掉。”
韩既明看着他:“没人说要混。问题是,外面现在已经把这两层写成一层了。今天这场会就是来决定,谁先把它拆开,谁先把口子按住。”
他说完,目光转向林知夏:“你先把你手里的结论再说一遍。简洁一点,给所有人都听清楚。”
林知夏把面前那叠材料摊开,没有绕:“我说三点。第一,泄出去的是`v7`删减包,不是最终版。删减原因、生成时间和发出链路都留了痕。第二,共享权限在十九点零七有一次人工放宽,这一条目前能对上会务负责人那封‘导演组看不了,我先放宽一下’的邮件。第三,联排会内部纪要原稿和转给主办方的摘要版本存在明确改写。原稿写的是‘共享外链生成主体待继续核查,在核查完成前不对任何合作方或个人定责’,摘要写成了‘合作执行侧版本流转边界存在模糊,后续相关说明统一由栖川回复’。这不是简化,是方向改变。”
她说完,把匿名帖放到最上面:“第四,帖子直接引用了内部排查会原话,说明有人不只是在放内容,还在继续往外写解释。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一篇帖,而是它正在替整个项目提前下定义。”
栖川公关负责人接得很快:“可外面已经下了。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怎么把这个定义扳回来,而不是只证明它为什么不公平。”
“扳回来得先知道它是怎么长出来的。”林知夏说,“不然你今天压掉一篇,明天还会长第二篇。”
公关负责人看着她:“林总,匿名帖为什么偏偏能把方向往你身上带?这件事你总得先解释。”
林知夏抬眼看她:“我已经解释过了。因为这样写最快。你要讲流程和权限,需要讲版本编号、共享设置、时间线和证据。你要写‘女负责人边界不清、管理失控’,只要几个词。”
城更项目经理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可外面现在不是只写几个词,已经开始问是不是曜石创意负责人长期压着执行链跑。主办方也会问,为什么这类说法一出来,大家都觉得像真的。”
顾杭本来一直压着火,这时候还是没忍住:“因为有人在往外喂真的东西。你们要不要先把这一层讲明白?还是准备继续绕着‘为什么看起来像真的’打转?”
韩既明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足够把场面压住:“顾总,今天这里没人否认匿名帖有加工,但加工能成立,前提是底盘有缝。现在大家要谈的是,缝从哪儿来,怎么补。”
顾杭刚要再接,林知夏先抬手按住了他,自己把话接过去:“缝有两类。一类在项目流程里,一类在人身上。流程缝我认,该复盘就复盘;人这条线,我不认现在这种写法。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份正式材料能证明我越流程、给过未编号版本,或者把关系带进了版本决策。”
上午那位一直拿“边界”说话的管理层这时终于又开了口:“可项目不是只靠正式材料跑的。知夏,很多时候风险不是你真的做了什么,而是你在整个项目里的位置太靠前、太像一个能拍板的人。外面现在为什么不写会务、不写搭建、不写普通项目经理,偏偏写你?因为你本来就占了最容易被联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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