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删完别给我发小作文。”
“滚。”
苏蔓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以后,林知夏把手机放回去,继续看屏幕。苏蔓说得没错,这些东西真正留下来的,从来不是爱本身,而是那些没有出口的情绪,那些对方没说、她就自己补完的话,那些本该停在沉默里的句子,被她一个人硬生生续到了今天。
她又点开一封很短的,标题叫:`明天开始别再写`
里面只有一句。
`如果一段关系只能靠草稿箱维持,那它早就不该再靠你一个人续着。`
林知夏看完以后,忽然有点想笑。她连这种话都写过,甚至写得这么准,可还是把它和别的草稿一起留到了今天。不是因为她不懂,是因为她总在给自己留余地。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她就还能骗自己说,有些话只是暂时没说,不是真的该结束了。
她又往前翻了一封,标题是:`今天没忍住又想告诉你`
正文也很短:
`客户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终于不像以前那么急了。`
`我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想跟你讲。`
`这习惯真烦。`
林知夏看着最后那句,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真正戒不掉的,从来不是周叙白这个人本身,而是那个“遇到事先想告诉他”的惯性。她留着这些草稿,其实也是在给那个惯性留位置。只要位置还在,它就总能在某个深夜又重新冒出来。
她又顺手点开一封,标题只有两个字:`不用`
里面也只有一句:
`如果他以后回头解释,你也不用急着替他找理由。`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连“以后别替他找理由”都给自己写过,可还是把这句话和别的草稿一起留到了今天。说到底,她不是没有清醒过,她只是一直没舍得把清醒真正执行到底。
再往前还有一封,标题叫:`今天先到这里`
她点开,里面什么大道理都没有,只有一句很短的话:
`别写了,他今天没回来,不代表你今晚就必须替这件事收尾。`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原来连“今晚先别收尾”这种话,她也反复对自己说过。可每一次说完,她最后还是会多写几句,多补一层,多替那段关系往后接一截。她不是不想停,是太习惯在沉默里自己接话了。
而这种习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让她显得多深情,是让她误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会收拾残局,很多不该一个人承担的东西也能慢慢被消化掉。
可那从来都不是真的过去。
从来不是。
她又往下翻了几封,最后在最底下停住。那是时间最早的一封,标题和前面的都不一样,叫:
`比赛结束以后去吃火锅`
里面只有三句。
`答辩结束以后去南门外那家火锅店。`
`你不能再说不饿。`
`输了也去。`
林知夏看着这三句,很久没动。她最后还是把这封关掉,没有删。又顺手把大学时期那整个文件夹单独拖出来,里面有比赛方案、演示稿、旧照片和那时候的主持词。那些东西和后面四十封不一样。它们不是她一个人续出来的残局,是她真真正正活过、做过、爱过的那一段。她不想把这些也一起清掉。
做完这一切,剩下的就很清楚了。
四十封。
四十封没发出去的解释、退让、问句和自我劝服,几乎把她这些年的心路全摊在了屏幕上。
林知夏把它们全选,系统弹出提示:
`是否删除所选项目?`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个不同时候的自己。那个总在等回复的自己,那个明明难受还要写“没关系”的自己,那个连“如果以后再见”都提前写好台词的自己。她们其实一直是同一个人,只是走到这一晚,终于不想再替别人把后半场演下去了。
她点了删除。
草稿箱一下空了。
左侧数字从`41`变成了`1`。
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感觉,没有掉眼泪,也没有忽然空得发慌。林知夏看着那个干净下来的页面,第一反应居然是轻。不是轻松到可以立刻翻篇,而是那种一直在后台默默运行的东西终于被关掉了的轻。
她又把唯一剩下的那封挪进新建文件夹,名字只写了两个字:
`保留`
做完这些以后,她把电脑合上,坐在床边安静了很久。她现在才第一次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删掉的不是周叙白,也不是那段过去。
她删掉的,是那些年里总要一个人把话说完、把关系补完、把残局收完的自己。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项目组群的新通知。林知夏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
`南栈广场项目正式进入第二阶段,明日10:00召开启动会,请相关成员准时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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