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海临的?”她问。
“上个月。”顾承安说,“这阵子两边跑,海临和沪上都待。南栈是我回国后正式看的第一个城市更新项目,本来还想着会不会晚点才能见到你,没想到第一场会就撞上。”
“撞上得挺突然。”
“对我来说是惊喜,对你来说不一定。”他笑了下,“所以我刚才才先按流程来。”
林知夏终于真心笑了一下:“你现在说话比以前稳多了。”
“以前不稳,吃过亏。”顾承安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今天真没打算凭校友关系跟你套近乎。项目上你要是愿意,我们就按项目聊;你要是不愿意,也就当今天体面打了个招呼。”
这话让林知夏心里那点本来下意识撑起来的防备慢慢松了。成年人之间最难得的,从来不是热络,而是对方在靠近之前先把你的顾虑看明白,还愿意替你把边界放稳。她已经太久没有遇见过这种说话方式了。
“你现在做事倒是比大学时好相处。”她说。
“这是夸还是骂?”
“夸。”林知夏低头翻着他那份标注稿,“大学时你总爱在答辩前十分钟突然改模型。”
顾承安很坦然:“因为你那时候做方案全靠一口气,逻辑是够猛,财务像临时捡的。”
“你现在也敢说这种实话?”
“我今天已经很收着了。”他慢条斯理地说,“至少没当着那一屋子人的面提醒你,你一开会就容易忘记喝水这个毛病,到现在还没改。”
林知夏一怔,随即失笑:“你居然还记这个。”
“你当年路演四十分钟,水放在手边一口没碰,结束以后低血糖差点把自己站晕。那次是我把糖塞给你的。”顾承安看着她,“这种事记一次就够了。”
他这句说完就收,没有顺势把话往更私人的地方带。林知夏却还是难得地放松下来,背靠着桌沿,连握着资料的手都松了些:“你现在是不是对谁都这么会记细节?”
“也没有。”顾承安笑了笑,“主要是年纪上来了,记性如果还只用在报表上,显得人太无趣。”
“你这话听着像新加坡回来的金融精英在努力学会接地气。”
“差不多。”他说,“不过我比很多精英好一点,至少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比如现在?”
“比如我看得出来,你昨晚没怎么睡,所以今天就不问你别的。”
这句话落下来,林知夏的目光轻轻停了一下。
顾承安却像根本没打算等她接,只把话往旁边一带:“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南栈这个盘子后面不会只是一堆招商和活动。资本、执行、城市方的口径如果一直这么散,后面最容易被拿去打样板的,往往是做内容的人。”
林知夏看着他:“你第一天就开始给我上风险课?”
“不是上课。”顾承安说,“是你既然在局里,最好早点知道这局长什么样。”
她沉默了两秒,才说:“刚才会议上那句‘先被推出来背锅’,你是说给我听的?”
“我是在说事实。”顾承安没有回避,“只是刚好你最该听。”
林知夏没再接话,却把这句记了下来。不是因为这话多温柔,而是因为它足够清楚,也足够真。她这些年已经见过太多人用关心当包装,把控制和判断一起递过来。顾承安不一样,他连提醒都更像在讲规则,不替她做决定,也不要求她立刻站到哪一边。
休息区另一头有人在叫顾总,应该是城更那边要继续拉他去谈后续口径。顾承安应了一声,没急着走,只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项目上如果你想听资本视角,可以找我。不是项目也行,但都由你定。”
林知夏接过名片,看了眼上面的职位和号码,忽然想起大学时顾承安给她改第一版路演稿时,也是一边拿笔敲桌面,一边说“你不需要把所有问题一次解决,先解决最要命的那个”。这么多年过去,他说话的方式变了些,骨子里那种先替别人把复杂问题理顺的习惯却没怎么变。
“好。”她把名片收进文件夹里,“改天我把你今天圈出来的几处再对一遍。”
“改天可以。”顾承安看着她,“但先别急着把自己塞回会议里。你现在这个表情,像是已经连续开了三天会。”
“两天半。”
“那也够了。”他说,“中途记得吃东西。我现在不负责给你塞糖了,你得自己长点记性。”
这句终于带出一点旧识之间才有的熟稔,却又不至于冒犯。林知夏抬头看他,半晌,还是没忍住笑了:“你怎么回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管我吃不吃饭?”
“纠正一下。”顾承安也笑,“我今天第一件事是看项目,第二件事才是顺便提醒老同学别把自己熬垮。”
她这一笑,比刚才在会议室里那几句你来我往都更松。不是酒桌上那种被逼着接招的笑,也不是工作场合里那种礼貌性的抬一下唇角,而是真的把肩膀和语气一起放了下来。乔予宁抱着资料从另一边会议室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脚步都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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