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人觉得不对劲的,是那场周三下午的联评会。
那天参会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品牌、运营、招商、空间、数字场景、法务、研究组,连曜石内部另一个策略小组都被临时拉了进来。城更的意思很直接,前期几个关键方向不能一直各说各话,今天必须把主线定下来。
会前十分钟,袁启航先把曜石两组人叫到一边。
“今天谁都别把会开成意气之争。”他说,“城更要的是判断,不是看你们谁气势更足。”
陈骁站在另一边,听见这句先笑了:“袁总,你这话说得像我今天是来抢项目的。”
“你是不是,自己心里有数。”袁启航看他一眼,又转向林知夏,“你也是。今天赢不是目的,把主推进方向定下来才是。”
林知夏点了下头:“知道。”
按流程,先由城更项目经理过背景,再轮到曜石提版本。为了让这场会更有效率,曜石今天只上两套核心方案。一套是林知夏这组连着改了三轮的主版本,另一套是策略二组昨天临时补出来的一版更偏“新商业感”的提案。后者不是正式竞争,只是给甲方和协作方一个对照。
陈骁先上。
他那套东西做得确实漂亮,视觉更亮,导视更整齐,品牌分区也更像一个成熟的新商业体。讲到招商效率和视觉辨识时,前排两个招商负责人都点了头,空间组那边也有人边听边记。
陈骁最后收尾时说:“南栈如果还想重新建立第一印象,就不能继续让人一走进去先看到旧。统一视觉不是抹掉原来的东西,而是先让人愿意看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城更项目经理转向林知夏:“知夏,你们这版。”
林知夏站起来,没有从最热闹的效果图讲起,而是直接把屏幕切到了访谈提炼页。
“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她说,“南栈广场如果只是要变成另一个更亮、更统一的新商业体,那我们今天这场会其实不用开这么久。因为市面上现成答案很多,照着抄就可以。”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有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她把页往后翻了一张。
“可如果我们默认,这个项目最后要留下来的不只是更高效的消费动线,而是一个人为什么愿意在这里重新慢下来,那么前端表达就不能只是更体面、更干净,还得更准确。”她说,“所以这版我们把导视语气、老商户展示和数字接入都往后退了一层,先保证人进来的第一感觉不是被管理,而是被接住。”
她说到“被接住”时,依旧像平时那样,在真正重要的句子前很轻地停了一下。
接下来十五分钟,她把整套逻辑拆得很清楚。为什么主导视不能太亮,为什么老商户不能被装进统一模板里,为什么会员识别要做在第二层而不是第一眼就跳出来,为什么在地感不是审美偏好,而是让南栈区别于金融港现成商业模型的抓手。
她讲完最后一页,城更项目经理先开口:“行,提问吧。”
空间组的人先问了一个材质统一的问题,林知夏回答完,招商那边又追了一句老商户保留比例会不会影响后续品牌谈判。她正要接,周叙白已经翻到她刚讲过的那页动线图,开口了。
“第七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两套方案页码不同,他却连确认都没确认,就直接翻到了她那一页。
林知夏抬眼看向投影。
“你这里把夜间回流的二次导视压得太低了。”周叙白笔尖点在纸上,语气平稳得没有情绪,“如果按你现在这个尺度,线下体验确实更轻,但系统侧在高峰时段很难及时接住分流。”
这问题很细,细到不像在挑一套公开展示的方案,倒像已经站到真正执行层面开始帮她补漏洞。
陈骁原本正抱臂靠在椅背上,听见这句,神色很轻地变了一下。
林知夏却没有躲。
“所以我后面那页加了分时导引。”她把投影切回去,放大右下角那块标注,“主导视不动,次导视做动态亮度,高峰时段再抬一级,不会全天都亮着。”
周叙白抬眼看了一下屏幕。
“可以,但这里的触发条件还不够。”他说,“你写的是‘高峰人流触发’,太笼统。把阈值拆出来,不然后端拿不到执行依据。”
“我会补。”林知夏说。
后面十分钟,周叙白又接连问了两处。
“这一页顺序调一下,把‘回来以后做什么’放到‘为什么回来’前面。”
“老商户访谈结论先落人群,再落路径,不然系统侧没法拆。”
“会员识别这块别急着写第二阶段,先把第一阶段的停留理由讲完。”
他说得很平,像只是在按协同方的职责往下拆。可问题就在于,他全程只在盯林知夏这套方案。陈骁那版摆在那里,他没有追问一句;空间组后来又提了两个问题,他也没开口。那种原本还能被理解成正常合作的关注,因为太集中,反而变得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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