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中心地下车库常年偏冷。
周叙白把车停进靠柱子的车位,没有立刻下车。顶灯一格一格压下来,把地面照得过分亮,连旁边那辆黑色轿车门把上的灰都看得出来。副驾上放着今天会要用的材料,最上面那份,是曜石昨晚补上来的修订版。他伸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纸页在指间擦出一声很轻的响。
第一页没讲概念,直接是问题拆分。
第二页开始,动线、商户分层、夜间停留、数字接口,排得很紧,也很清楚。最右边多了一列手写补注,没写长句,只有几个短词,箭头斜斜勾回正文,像是怕话写满了,后面改起来就不肯动手。
周叙白的视线停住。
她这些年很多地方都变了,改东西的毛病倒是没怎么变。标题太平,她会先改动词;一句话如果写得太满,她会把最后那截划到页边;结构里最重的那一句,不会放在最前面,往往要压到别人以为她已经讲完的时候,才慢慢落下来。
这种习惯不太好学。
不是技巧,是人本来就那样。急的时候也不肯把话说尽,总要给自己留一点往回改的空。
他把资料往后翻,又翻到一页补充页。
页边有一行铅笔字。
“入口不做强提醒,改成节点回折。”
字迹比以前利,收笔时那点很小的上挑却还在。周叙白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拇指只在纸边压了一下。车里安静得厉害,连腕表走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很多年以前,她也总这么写。
不是在办公室,是学校图书馆后面那间总有一根灯管不亮的自习室。冬天夜里冷,窗户缝里灌风,桌上摊着打印稿、计算器和两杯已经凉掉的咖啡。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预算和回款,算到后半夜,头都不想抬。林知夏坐在对面改结构,改到一半笔没水,拧了两次都拧不开,眉头皱得很紧。
他把那支笔接过来,拧开,重新装好,再递回去。
她接笔的时候没看他,只拿笔尖点着纸上的图,说:“你做的是项目,还是地方?”
那时候他年轻,很多话不愿意停下来想,听完只回:“都要。”
林知夏这才抬头,像是被这句话逗了一下,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那你先别急着算钱。”她说,“人都没走进去,你赚谁的钱。”
她说完低头继续改稿,头发垂下来一点,快碰到纸面。外面楼道有人拖着椅子经过,声音又闷又长。周叙白那晚后来还是把图重新画了一版,顺序按她说的来。答辩的时候,他们拿了第一。
可在林知夏那里,拿第一从来不算结束。
那天晚上校门口夜市还没散,豆浆摊边上全是人,油烟往路灯底下冒。她一手抱着奖状,一手还在翻他们那版PPT,翻到第三页皱眉,翻到第七页又停住,像赢了也不妨碍她继续找问题。周叙白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文件夹合上,说:“都交了。”
林知夏抬头看他,嘴里还咬着豆浆吸管,含糊地回:“交了也能复盘。”
那时候他不太懂,觉得结果都摆在那里了,再回头看也改不了什么。林知夏却把吸管从嘴里拿开,拿文件夹边角在他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说:“最重要的话放错位置,赢了也还是别扭。”
后来他见过太多方案,真正能记住的没几份。可她这种写法,他一直认得出来。不是因为技巧多特别,只是因为她每次都要把话放到自己觉得对的位置,不肯将就。
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记得那天评委问了什么,却还记得她把最后一页压到最末时的样子。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周总,城更那边提醒您十分钟后上楼。品牌顾问今天会加问夜间街区和商户接口那部分。”
周叙白回了个“知道”,把手机按灭,资料却没立刻合上。
最上面那页参会名单还在。
城更、招商、运营、品牌顾问、栖川、曜石。
林知夏的名字排在最后,和别人的名字没有任何区别。黑字白底,平平整整,像这几年根本没有从他生活里消失过,也像这些年她真的只是一个会在邮件和会议纪要里出现的人。
周叙白看了两秒,把资料合上,放回副驾。
中控边上碰到一块冰凉的金属。
是那只打火机。
银灰色,边角旧,左下角那块磕痕比别处更亮。他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下,没掀盖,只用拇指压了压侧边。咔哒一声,很轻。他把东西收回西装内袋,推门下车。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镜面里只有他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口压得很平,领口扣到最上面第二颗。旁人看过去,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个来开项目会的人,时间卡得准,资料带得齐,情绪也稳。周叙白对着镜子抬手理了理袖口,没看太久。
会场的灯比地下车库更白。
他进门的时候,林知夏已经到了。
她坐在曜石那一侧,电脑和纸稿排得整整齐齐,水杯放在右手边,连翻页器都摆在最顺手的位置。和大学时不一样,她现在出门开会会先把所有东西摆到一个最稳的位置上,像这样就算中途有人突然发难,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分手后和前任成了甲乙方请大家收藏:(m.20xs.org)分手后和前任成了甲乙方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