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清点单摊在顾微的夹板上。她写下时间和在场人,纸角被雨水打湿一圈,也在备注里画下水痕的位置,免得离观时说不清。笔尖走得很稳,风掀起纸角,她抬手压住便接着往下写。
“入观资格,两人。”陶守诚说,“旁人不候。”
顾微报一项,落一项笔。整盒潜龙令仍封在硬壳盒里,盒子扣在斜挎包固定带上;离库见证副本在透明袋内,验纹临时收据夹在防水夹里。相机、手机、记录本由她带着,手电另列。观外急救箱取出的止痛药还在原包装里,江野没服。纸上每多一行,她都看一眼对应物件,确认位置没变再落笔。
她写得慢。每落下一项,眼睛都会回到物件上。透明袋压在夹板边,硬壳盒没离开她的包,手电尾绳搭在包侧,止痛药的铝箔和纸盒也保持着取出时的样子。
屋檐下湿气很重,纸边和塑封袋都泛着凉光。顾微在每项后写明持有人和携带位置,带出栏全留空。她把手电尾绳往包侧压好,止痛药的纸盒也挪到夹板能照见的位置。
江野抬手挡住透明袋口,免得湿风钻进去。左肋发紧,他没碰夹板,也没替顾微报她手里的东西。
陶守诚隔着栏缝看完,问:“带出时,谁写?”
“我记变化和当时状态,你核清点单。”顾微说,“原始记录在我手里。”
陶守诚只看她留下的空格。江野站在一旁,肩上的水滴进石阶缝,脸色在灯影下有点白,没动那盒止痛药。左肋每次随着呼吸起伏,湿衣都磨得他发紧,他仍把手留在衣侧。
“保管人也写上。”
顾微把最后几栏补齐。硬壳盒不拆,潜龙令的原封不动;止痛药的包装和未服状态,离观时照样核。她把夹板转向木栏,给陶守诚看清。
“相机。”陶守诚说。栏后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外传限制。”
顾微没把相机递过去。她把相机挂在胸前,打开连接设置,关掉无线传输、蓝牙和自动同步。随后取出手机,拍下设备编号和关闭页面。操作页停在屏幕上,她让两人都看清关闭状态,手指没有越过相册入口。
她将编号封条横贴过数据口与卡仓外扣,没遮住设备编号,也没压住操作键。指腹沿纸边压过一遍,封条服帖,她才把手机切进飞行模式。屏幕黑下去,铁皮灯罩在上头晃成一小团白光;顾微试了下快门,确认相机仍能本地存储,才让它垂回胸前。她没翻看刚拍的画面,免得门槛前多出一段说不清的操作。
相机仍稳稳挂在她胸前,手机在掌中亮了片刻。顾微隔栏让陶守诚看清编号和关闭页,随即收回;他没翻相册,也没碰设备,栏缝窄得只容一块屏幕和相机侧面的编号。
她低头看封条边缘。纸条压得平,卡仓和数据口外扣都被封住,编号仍清清楚楚。她在清点单备注栏写下封条编号,笔迹没乱。
“离观前,当面看封条和关闭状态。”陶守诚说,“旧素材不翻,设备不收。观里能拍什么,到栏前我说。”
“设备由我操作。”顾微说,“离观时我再核一次。”
木栏往内退开,门缝只够两人侧身过去。门后是旧转运房,墙皮让潮气顶出细泡,窗上钉着遮光板。铁皮灯罩下亮着一张木桌和墙边木架,空气里有香火、湿气和旧木料的味道。
顾微夹着清点单停在门槛外,镜头扫过门轴、灯罩和地面。画面收全后,她跨进内侧,记下入门时刻,把夹板放到双方都看得见的桌角。门轴边有一小片干掉的泥,她也拍进画面,免得进出时留下的脚印和旧痕混在一起。
江野等她让开位置才进去。门槛比石阶高半寸,他抬脚时左肋绷得厉害,落脚还是很轻。鞋底碰上潮湿木纹,他停了半步,等鞋底站稳才把重心挪进来,手没有碰门框。
夹板一路夹在顾微臂弯里,没有留在门外。清点单摊在桌角灯光下,江野、陶守诚和她都看得见。
门板挡了半截湿风,屋里反而更冷。桌上只留着擦过的水印,木架上几只封条发旧的盒子编号朝里。这地方像一间还在用的转运屋,东西进来,核过,按各自的路出去。灯罩外沿积着一圈灰,电线偶尔轻晃,灯光跟着颤一下。
陶守诚从帘后出来,在桌角俯身逐项核对。帘子落回去,带起一阵潮气,更重。
“盒子不离包?”
“不离。收据我持有。相机由我操作,你指出范围,我记开始和停止。”顾微答道,手指仍压在夹板边。
陶守诚抬眼看她,在入观栏盖下半枚红印,另一半空着。印泥带着淡淡的潮味,顾微等它不再反光,才在本子上记下盖印位置。
“指定旧栏在后面。到‘雨夜重伤一人’那一栏前,只核纸张、时点、伤情。整册不翻。”
他抬手点向木架深处。那里的盒子都没打开,封条边缘卷起,颜色被年头磨暗。江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潜龙令还在顾微包里,没人拿出来。包带压在顾微肩上,她自己伸手确认过固定扣,才将手放回夹板边。
“原件能看多久?”江野问。
“一炷香,进出清点算在里面。”
顾微抬腕看表,把起始时刻写进记录本。她望向江野:“进去看见多少,就按多少记。”声音压得很低,落在潮湿屋里,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江野点头。屋里凉气往伤口里钻,他把手停在衣侧,没摸药,也没催陶守诚带路。脚下木地面有些潮,他调整了一次重心,没让鞋底发出多余动静。
顾微合上记录本,确认封条边角服帖,把相机调到能随时开机的状态,镜头仍朝下。
陶守诚在屋角的细铜香座里插上一炷香,点燃火头。那点亮光很快缩成暗红,烟贴着铁皮灯罩打转。顾微看了眼表,把香头起燃的时刻另记在记录本旁边。
“伤势不换延时。”陶守诚说,“雨也不换。香尽,离观清点。”
顾微把香座和清点单同框拍了一次,垂下相机。江野压着呼吸,没出声。
陶守诚取出带日期刻度的时印,压在清点单入观栏。钝响过后,半枚红印渐渐清楚。顾微没有伸手扶纸,只站在桌角看着印泥边缘完整落下。
他领着两人穿过木架间的窄道。木框在屋子最里面,框前旧槽还有拖过水的痕迹。陶守诚侧身让开路。
“只核纸张、时点、伤情。”他说,“别的,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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