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山门外的雾还没有散,顾微已经坐进驾驶位。
江野按她的话坐在副驾。他把安全带斜掠过肋下,指尖停住,往外挪了半寸,避开伤处。扣响后,顾微把车开下石坡。后座取证箱锁在固定扣上,潜龙令放在内层硬壳里;路线副本和离库单封在另一只透明袋中,编号分开,备用钥匙也没有放在同一处。
沈墨留在东仓,没有跟车。他通过车载通话把城北旧关复验联系人的号码和公开路况念了一遍,最后说:“北坡登记过清障车,落点还没查实。到旧关外先停,别把检修支路当近道。”
“收到。”顾微说。
她挂断通话,顺手关掉导航的自动改道。去城北旧关最快的路线有一段灰线,系统标着道路信息不足。顾微选了绕远的省道,车程多出四十分钟,油量和到达时间却都在她算过的范围里。
江野望着挡风玻璃外退开的山门,没有说话。车刚上省道,他便摸出路线副本,隔着封袋看标记。城北旧关排在首段,过了旧关才是松岗岔口;断桥下行、旧水槽和无灯观都还在后面。
顾微余光扫到他把纸抬得太久,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一格。
“报路就行,别一直低头。”
“前面服务区出去,别跟导航右拐。”
“我看见了。”
天亮后有一阵短雨,雨刷在玻璃上来回推水。顾微开得不快,过桥和下坡都提前收油。江野偶尔报一处旧地名,更多时候只是看着路牌。肋肺的伤让他不能久说,呼吸重一点,肋下便像有根钝针往里顶。他没有把手按在伤处,顾微却看得出他每次换气都比平常慢。
雨水把山路边的黄土冲到辅道上,几辆满载石料的货车压过去,泥点甩得很高。顾微隔开一段车距,宁肯让后车闪灯,也不贴着大车过弯。江野想替她看右侧盲区,刚偏过身,肋下便抽了一下。他把气压回去,仍旧只报了句“右边有车”。顾微嗯了一声,等车过去才说:“看路牌,别跟我抢后视镜。”
过了第二个服务区,顾微把车靠进休息带,没给他商量的余地。她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把保温杯递过去。
“歇五分钟。”
江野看着她:“时间够。”
“我知道,先把气喘匀。”
他没有再说。山边的雾在护栏外慢慢散开,远处货车压过积水,声音隔着一段路传来。顾微靠在车门边,低头查沈墨发来的路况截图。公开系统里看不到旧关检修道,养护单位只标了省道北段湿滑;护林站值班簿上却有一笔手写清障,时间在昨天傍晚。
她把截图放大。登记车牌属于外包队,进山人数写了三人,出山时间空着。沈墨还在往下问,暂时没有更多记录。
“那通电话卡在这个时间点。”顾微说。
江野把杯盖拧紧:“也可能只是有人知道下过雨。”
“所以我不替他下结论。”顾微收起手机,“但没核实的支路不走。”
五分钟一到,她替江野看了安全带的位置,确认没有勒到伤处才关门。一路往北,顾微没有为赶时间超车,遇到施工车和大货车便耐心跟在后面。车窗外的招牌渐渐稀落,最后只剩村口小卖部和零散的加油棚。
午后,她在省道边一处无名加油站加满油。招牌褪色,便利店后是一排检修棚。顾微把车停到最亮的监控下,又买了两瓶温水。
回来时,江野已经下车,站在后门旁等她。
“回副驾。”顾微说。
“看一眼封袋。”
她没有拒绝,把取证箱拖到后备厢边。两人没有取出硬壳,只隔着观察窗核对封条编号、锁扣位置和干燥指示片。顾微按离库单拍照,传给沈墨和城北旧关的复验联系人;江野看完路线副本的袋口,点了点头。
顾微又打开侧边储物格,里面放着小型氧气瓶、急救包和就近医院清单。她让江野看过压力表,重新扣好盖子。
“先到旧关。”她说,“旧关之后才接松岗岔口。闸口真有塌方,就停在外面。”
“好。”
江野应得干脆。顾微看了他一眼,才将取证箱锁回原位。
再往北,天色渐暗。顾微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过了两个路口仍在同一条线上。她没有急着判断,直到前方岔口故意绕进一段短辅路。面包车继续直行,很快消失在省道灯下。
江野睁开眼:“有事?”
“没事。刚才那辆车没跟。”
她没再提。山外车多,同路几分钟,没法给谁安身份。顾微只将时间和车牌前半段记进手机备忘,留给沈墨回头核对。
夜色压下来后,她打开车内小灯,将离库单的复验回执夹到最前面。江野翻到折页处,将目光停在旧关后的松岗岔口。
“过了旧关,松岗岔口往哪边?”顾微问。
“按图走右支。断桥下行要等过岔口后再核,不能现在提前拐。”江野说。
顾微用纸质地图对照省道编号,避开导航反复推荐的北坡支路。那条路在屏幕上缩成一根细线,旁边没有任何通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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