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员到时，天色刚从山背后泛出一层灰白。
他带着硬壳设备箱，核过三人的身份证明和申请编号，便把固定机位架在保管室门口。镜头拍得到门牌、电子钟和长台全貌，助理持另一台设备，专门记录封条、匣号和交接动作。柳承站在台内，顾微站在镜头一侧，江野坐在侧边高脚椅上，没有逞强站着。
昨晚的来电录音已拷进一次性存储卡，号码、时间和顾微的接听记录一并交给公证员登记。柳承把卡封进小袋，贴上编号。
“延期请求没有来源证明。”他说，“能查的部分留档。”
顾微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串座机号。她开了外放，屋里的人都没有出声。
“城北旧关不是一处塌方。”变过的声音说，“有人在清北坡的路。你们今天过去，闸杆后会有人等。”
“谁在清？塌方在哪一段？”顾微问。
对方没有答，电话很快挂断。
公证员抬眼看向柳承。柳承没表态，先拨通山外道路养护的公开值班电话，报出城北旧关附近几段旧路的名称。对方查了片刻，只说主省道通行正常；废弃检修道不在实时维护范围，系统里没有当日塌方通告。
“没有通告不等于没有塌方。”沈墨在电话里说。他留在东仓，正把护林站记录传过来，“旧关北坡前天有小型清障车登记，地点只写北坡。顾微，别进没有核实的支路。”
“知道。”顾微说，“先到城北旧关，在闸口外核现场。”
柳承将通话记录附到申请单后。“延期不成立。离库后，避开未核实的支路；现场封闭，原路回撤。”
他转向江野：“还取？”
江野抬起头：“取。”
公证员示意录像继续。柳承拿来封存编号册，对照保管室外的电子锁日志，用专用钥匙打开内门。墙后的铁柜一格格排开，柜门只刻短编号。他找到对应的一格，读出匣号，让镜头贴近封条。
封条有归藏的封存压纹，也有上次续持核验留下的微小骑缝记。助理绕着匣子拍了一圈，记录封条边缘、锁扣、重量和外壳划痕。顾微核对屏幕上的实时编号，发现助理把路线副本的尾号少录了一位，当场让他停下重录。
“这份进离库见证附件，别和令牌封存号并一页。”她说。
助理改正后，柳承才剪开外层封条。里面是黑木小匣，匣盖正中嵌着铜质编号牌。江野按续持文书确认取用目的，声音不高，字句清楚。公证员将这段单独录进交接记录，随后示意柳承开匣。
锁扣弹开的声音很轻。
潜龙令静放在衬布上，令身乌沉，边缘有多年摩出的细痕。柳承没有让任何人立刻上手，先用软尺量过长度，又按记录拍下正反两面和匣内定位痕。它与交割簿里的旧物描述对得上，也只对得到这一段。
镜头停在令牌上，顾微盯着柳承戴着手套的动作。
公证员让助理把镜头停在匣底。衬布下压着旧式定位卡，卡上没有旧案内容，只有入匣重量、封存人代号和三次核验日期。柳承戴上薄手套，将卡片边缘抬起半寸，确认没有夹层后又放回原处。
“上次续持核验后，匣重没变。”他说。
顾微盯着屏幕：“封条内侧拍到了？”
“拍到了。”
“放大。”
压痕与编号册留样一致。顾微盯着屏幕，等画面存好，又核了一遍编号才示意往下。她不懂归藏的旧门规，却知道东西一离开原位，谁都可能翻这些细处。
柳承取出空白封袋，与顾微带来的防震封袋并排放着。“归藏原本的袋子也能用。”
“用我的。这只在车上能固定，观察窗也够大。归藏编号照贴，公证员再加一张骑缝。”
公证员核过袋材和封口，没有异议。他在封袋背面贴上时间码，又让顾微当场试硬壳锁扣。她扣上再打开两遍，确认锁舌没有松动。江野坐在一边听着，没有嫌这些步骤多。
“取用人还可以指定自己保管。”柳承看向他。
“同行人保管。”江野说。
顾微把备用钥匙从钥匙圈取下，交给公证员装进小封袋。封袋由柳承保管，回库时一并核销。她手上只留行车用的主钥匙，江野也没有另一把钥匙，不能私自开箱。
走廊尽头电话又响，值守人没有接。公证员要求拍摄交接人的手部和面部，保管室里只剩设备提示音和纸页翻动声。
“外观核验无误。”柳承说。
江野伸手时，肋下忽然一牵。他指尖碰到台沿，手背绷出一层青筋，呼吸停了半拍。
顾微把防震封袋横放上台，袋口已经贴好离库编号。她朝高脚凳抬了抬下巴：“坐住，别硬撑着伸手。”
江野缓了一会儿，重新伸手。柳承将潜龙令交到他掌心。令牌不重，他却没有立刻收进衣内，只按流程让镜头拍到持物一瞬，随即放进顾微撑开的封袋。
铜边贴上掌心时，凉意顺着指节往里走。江野的手因伤还不够稳，令牌落下来的分量便格外清楚，不至于坠手，却提醒他这是实物，不是纸上那条能随时划掉的线。顾微一手撑袋，一手托住硬壳边缘，没有替他接，也没催他快些。等镜头收全那一瞬，她才微微抬了抬下巴。
“可以了。”
江野把令牌放进去，指尖离开得很干净。“封吧。”
顾微压合袋口，核对封条编号，封袋外又套进透明硬壳。她将硬壳锁进后座取证箱内层，钥匙挂在自己腕上。
“令牌归我管？”江野看她。
“车上归我管。到城北旧关复验点，再按单子开。”
柳承在离库单上写明：江野为续持取用人，顾微为同行责任人与封袋保管见证人，归藏留存封存册和全程影像索引。公证员按页签字，三人分别在封袋照片下确认时间。
江野签完，柳承抽出回库联，压在最末页。
“令牌离库，不代表归藏认可你们进得了无灯观。”他说，“也不替你们打开旧档。旧关是真是假，走到闸口自己核。”
顾微收好回库联：“我们只按记录走。”
她从窗边看见车停在坡下，车头已朝山门方向摆正。沈墨的消息紧跟着进来：城北旧关外的复验人员就位，北坡确有清障记录，省道可以通行。
柳承在离库单末尾补写一行：城北旧关复验，封袋、路线副本与同行人状态同核。
墨迹还没干，顾微已把文件夹夹到臂下。江野起身时慢了一点，她没催，只先把保管室的门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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