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模拟仓是一条十八米长的窄仓道,两侧立着装满空箱的钢架,最窄处只有一米六。地面画着黄、白、红三道线,黄线是车辆故障点,白线后是临时躲避区,红线外才算完成撤离。
测试员把规则重新念了一遍。扮演司机的人穿蓝色感应背心,从黄线起步,身上不带武器,也不能主动攻击。江野要在九十秒内把人送过红线,司机每遭一次有效触碰扣十五分,头颈等禁击区一旦受力,测试当场中止。两名夺人者的入口分设在侧门和检修口,碰到司机胸前感应区便能得分;若被江野连续控制三秒,就要退出本轮。
人员安全占四十分,撤离时间占三十分,动作控制和路线选择各占十五分。江野可以击退对手,却不能为了追人把司机单独留在仓道里。
厉同川是主测,另一名夺人方叫周衡,来自独立安保机构。两名场外计分员各管一侧感应器,联审中心的裁判站在高台上,厉承岳和厉钧都不能改分。
规则里还有一项随机进场。夺人方可以在警报响起后的五至二十秒内进入,具体时点由主测选择,不必提前告知申请人,厉同川选了第五秒。
确认灯刚亮,江野只来得及问司机一句“左膝有没有旧伤”,警报便刺进仓道。司机下意识回头,右侧卷帘门已经抬起半人高。周衡贴地钻入,先去够司机的手臂,厉同川则从钢架后的检修口切向江野背侧。
江野没有抢着迎厉同川,只把司机往自己左前方带了半步,手掌托在对方肘下,没有硬扯。司机的左膝确实不便,突然发力容易失衡,这半步让他先站稳,也让江野卡在两名夺人者与司机之间。
周衡的手刚越过黄线,江野已经侧身贴上。他没有出重拳,只用前臂压住对方肘弯,腰胯一转,把冲过来的力送向钢架外侧。周衡撞上软护栏,胸前感应灯没有亮,手却离司机远了。
厉同川同时到了,第一掌没有找江野,直取司机肩侧。江野回身封住,掌臂相接时,劲力沿着小臂钻入肩窝。那股力很干净,收在化劲范围内,却把节奏压到了规则允许的最快一档。江野没有跟他硬顶,脚下退半步,让力顺腰背沉进地面,再借钢架边的空隙把司机送向白线。
感应器报出一次有效格挡,没有人员受击。
厉同川一触即收,转身便往仓道另一头走,像是要绕到红线前堵人。那条路更宽,江野若追上去,有机会在他转向前抢到侧面。江野看了一眼便停住,仍贴着司机的右后侧移动。
孙得海坐在观察室里,手心全是汗。他看得出那是厉同川故意留下的空当。护运不是擂台,江野一旦追出去,周衡就能从货架间再扑司机。
两秒后,周衡从第二排空箱后探身。他推倒一辆轻型笼车,轮子沿窄道滑来,逼司机改线。笼车属于场内许可障碍,但不得用它击打人员,推动一次不算犯规。
江野没有踢车,笼车后面还有周衡,踢回去容易让车体反弹,司机夹在中间反而没地方躲。他抓住侧栏,借来势让车头转了半圈,横在检修口前,自己带司机从钢架与车尾间穿过。
周衡被笼车挡了半拍,高台裁判随即按下路线控制加分键。
白线就在前面,厉同川却已从另一侧折回。他不再碰司机,连续三掌压向江野胸肋,逼他离开保护位。每一掌都在允许区域内,速度也没有超过测试记录的化劲上限,只是间隔短得几乎不给人换气。
江野接了两掌,后脚抵住白线边缘。第三掌落下时,他忽然松肩,手臂贴着厉同川腕侧滑过,把劲力带向自己身后的立柱。护垫发出一声闷响,柱上的感应条亮了,却没有越过红色警戒值。
观察席上,厉钧的视线落在那只贴腕而过的手上。江野的劲始终贴着身体走,借接触完成接、卸、引,半点没有离体。厉同川察觉他的落点,手腕一翻便脱开,没有让这一记卸力变成三秒控制。
司机已经踩进白线区,按规则可以停留八秒,却还没到最终安全点。江野没有等满时限,确认司机左膝还能支撑,便让他扶住自己的前臂继续往前。
“别看后面,照着白格一步步走。”
地上每隔半米有一块白格,原本用于测试低能见度撤离。司机照着格子落脚,速度不快,步子却稳了。江野始终留在外侧,厉同川几次换位都没能把他从保护线上带开。
离红线还有三米时,周衡从笼车上方抛来一条软索。软索只准缠四肢,不能套头,绳端碰到司机便算一次有效接触。江野抬臂接住,没有往回争力,顺势绕过钢架横梁,把绳端挂在自己这一侧。
周衡若继续拉,先被锁住路线的会是他自己。他只得松手退出绳索争夺。
厉同川抓住这半秒贴近司机,指尖距蓝色感应区只剩一掌。江野没有追他的肩,而是一步插到两人之间,用后背护住司机,肘下稳稳封住厉同川的前臂。两股化劲在极窄的空隙里一碰,江野鞋底向红线滑出半尺,厉同川也被带偏了落点。
司机跨过红线。
广播报时六十一秒,场内警示灯同时转绿。厉同川立刻收手,没有借最后的贴身再补一掌。江野也松开他的手臂,退到停止线外。
两名计分员分别上传结果。司机有效受击为零,人员安全四十分;撤离用时六十一秒,得二十四分;动作控制十二分,路线选择十四分,合计九十分。两套感应记录只有一处分歧,复看视频后确认江野背护司机时,厉同川的指尖没有碰到蓝色感应区,原判不变。
首项通过。
孙得海隔着玻璃长出一口气。他先看人员安全的四十分,又看六十一秒,最后才扫过总分。江野没有压倒谁,司机一路零受击,这份成绩放进合同里才有用。
厉同川摘下护腕,看了眼屏幕上的零受击记录:“你要是追我,时间能更短。”
“人要是丢了,时间再短也没分。”
厉同川把签字笔接过来,在主测栏确认成绩,没有挑那一处已经复核过的感应记录。他抬头时,评审席上的厉承岳已经起身。
工作人员把下一项要用的榆木测试扣放到长桌中央。厉承岳卷起袖口,没有让厉同川继续进场。
“第一项按规则算你赢,下一项我亲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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