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留下的两个小时,陆财神全用来找钱。
澜川账面原本还有五千多万元,夜系刚付进来的八千一百万元又抬高了账户余额,可结算户已经转成受限收款。邹经理连续提交三次划款申请,想把其中一部分转作履约保证金,贷款行每次都退回同一句话:收款可以确认债务清偿,资金用途复核结束以前,不得转出,也不得对外质押。
顾微在第一次申请被退时便让财务截了全套回执。夜系没有申请扣住这八千一百万,也没有要求银行拿它抵澜川贷款;账户限制来自贷后复核,五笔到期货款仍算按时付清。她把这层关系发给十二家机构,免得陆线资金断掉以后,又有人把正常清偿写成夜系恶意冻结。
陆财神没有在电话里发火。他名下仍有基金份额和不动产,一亿八千万并非凑不出来,可基金赎回最快次日到账,写字楼抵押还要重新估值。北线候选材料五点二十六分截止,迟一天和少一块钱没有区别。
下午四点零八分,九家旧资管的回函陆续进入贷款行系统。
九份回函内容不完全一样,有的要求追查灾备接口,有的主张立刻停用电子印信,落在授权问题上却没有分歧:京清乙十七停办新业务以后,九家从未同意它为澜川或陆线关联企业提供经营担保。一亿八千万元保证没有共同授权,也不符合清存受偿专户约定。
受托行试图把它解释成“存量责任续开”。顾微把清十七责任清单重新投进尽调页,辛九二十七核对应的是一张待返原件,责任受益方应是出借卷页的归藏,不可能变成申请北线运营的澜川。客户经理当场追加一项材料:请提供受益人变更指令原件。
受托行拿不出来。
四点三十二分,独立保证由“用途待核”改成“授权不成立”,电子签章没有被认作伪造,保证效力却被暂停。那枚章是真的,灾备接口也真的接过指令,恰恰因为每一步都能验,才更需要有人说明是谁把档案受偿改成商业履约。
澜川的资金证明再次少了一亿八千万。
邹经理随即把六家供应商的产能包销合同和两家设备公司的模块承诺补进申请,十二家机构只认可其中已经入库、可以评估的设备。尚未生产的模块和四十多天包销期属于经营条件,不能替代现金保证;两家设备公司愿意跟投,也把前提写得很清楚,澜川的银行增信须持续有效。
增信一停,两份跟投承诺同时停在待生效栏。
安衡控制的销售负责人随后打来电话,问夜系会不会借机取消现有采购。顾微让他照合同交货,已经排产的模块仍按原价验收,澜川替谁报名北线,与五处资产眼下要用的控制件无关。电话挂断以后,安衡没有站到夜系一边,只把“联合体专属投入”改回“普通供应合同”。少了这几个字,那批模块还能卖,却不能再当作澜川独有的履约能力。
贷款行另一条复核也在这时出了结果。澜川已经提款的二亿二千万元没有被整笔提前追收,但流进白河汇济的六千八百万元缺少固定资产入账和北衡授权,银行要求四十八小时内补齐真实用途凭证,补不齐便归还贷款专户;剩余五亿八千万元继续暂停,夜系付入的八千一百万元在纠偏完成前只记收款,不计可用资金。
通知停在合同层面:六千八百万元缺用途凭证,剩余额度继续暂停。冻干机和冬乙四是谁授意,不归银行判断;那笔产能贷款在用途说清以前,也不能拿来顶另一份北线保证。
北线五处资产没有因此停工。三处仓的当日车次照排,另外两处的员工工资也已经进了代发户;顾微让孙得海在晚班前多核一次主控柜封条,没有换供应商,更没有把澜川债权从账上抹掉。五处资产的现金流照常往前走,陆财神通向下一轮运营桌的资金停在了外面。
五点十分,陆财神让邹经理把自己基金里三笔短期份额列出来。两笔已经押在全国总盘的收尾清偿里,剩下一笔市值超过两亿,次日上午才能完成转让。他看完到账时间,拿笔在最下面画了一道线。
“别卖了。”
“陆总,再争一晚,十二家也许肯延时。”
“他们延时,夜系就会要求所有候选人一起延。明天钱到账,还有明天的审查,不是今天这张席。”
邹经理没再劝。他跟陆财神九年,知道这句话里还有一层没说。真把两亿份额低价卖掉,或许能在第二天凑够现金,可十二家机构还会追问灾备担保和二亿二千万的用途;钱晚了,问题也不会跟着消失。陆财神留住这笔资产,至少还有离开北线以后能用的本钱。
五点二十六分,北线十二家机构共同关闭本轮补充材料入口。澜川联合体因履约资金证明失效,没有进入下一步候选核验;六个月现运营安排不变,夜系的附条件优先谈判资格也不变。澜川以后仍可参加公开遴选,只是陆财神想借第四十五页换来的这一轮入口,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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