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二分,顾微被孙得海的电话叫醒。
安衡控制原定当天送往北线的三套兼容模块,在省道服务区临时改了目的地。司机拿到的新单据手续齐全,货主仍是安衡,收货方却变成澜川保理新租下的设备仓。与它同时改约的还有五家工控供应商,全部在前一天晚上收到六十日产能包销款。
澜川用掉的正是那笔二亿二千万元提款。
顾微赶到办公室时,墙上已经列出十二张合同。安衡等六家公司愿意承担延期违约金,也要把现货交给澜川。两个月产能被一次买走,夜系即使立刻起诉,最快也要几周才能拿到替代部件。
六家公司里有四家刚做过澜川保理。债权转让时,它们把采购合同、发票和到期安排一并交给了澜川,哪家给东仓供分拣件、哪家手里有承川旧系统能用的模块,全写在附件里。那笔保理没逼出江野的签名,供应商名单和部件用途却落到了陆财神手里。
三处仓库等不了几周。
承川根证书仍接在各自主控柜,靠本地维护模式撑过了这段时间。西仓的新冷机已经装好,控制柜还差通信模块;三号仓的旧主泵也到了必须重验的时点。日志显示,下一次完整校验只剩三十一个小时。缺少兼容模块,三仓会依次退入人工安全模式,吞吐能力最多保留四成。
C-7留下的是应急维护权限,设计时便只给了约十天的连续窗口。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三份根证书介质仍分别接在仓内主控柜,任何一份都不能拔出来挪到别处。夜系这几天一直换设备、补控制链,偏偏到了最后几只模块,被澜川掐住交货口。
孙得海把服务区现场视频接进会议。安衡负责人不敢露面,只让法务发来一份转让条件:夜系可以按原价接走三套现货,前提是五处资产共同签下六十日统一采购,并对任一站点的欠款承担交叉付款责任。
安衡老板在五分钟后私下打来电话。他说澜川预付了四成货款,又替厂里接了一笔即将到期的银行承兑,临时退单,厂里的账户当天就会见底。顾微没有听他反复道歉,只让他把改道指令、收款回单和三套模块的出厂编号发过来。违约责任照合同追,厂里工人的工资不必拿来求情。
沈墨看完便骂了一句:“钱从供应商身上绕一圈,又想把五处资产捆回去。”
顾微问现场工程师:“手里还有几套能用?”
“西仓一套完整的,东仓分拣线有两只同型号模块,拆下来能给三号仓。可东仓会整库停机,至少七天才能换回去。”
“货能挪多少?”
“东仓一千八百六十个托盘,西仓和三号仓只能吃下六百。其余要租外库,四十辆车不够。”
财务很快算出两套方案。签统一采购,三仓当天恢复,夜系却要把五处资产重新放进一张交叉责任网;停东仓调模块,需要四十六辆冷链车和两处临时库,直接费用四千三百万元,东仓七天收入也要丢掉。五处资产本月综合利用率预计降到百分之八十点一,离考核线只剩零点一个百分点。
会议里没人说话。夜系才把五处资产的调度权独立下来,澜川这一纸条件若签下去,北线又会多出一个能拿单点欠款卡住全盘的人。
“停东仓。”顾微说。
孙得海隔着视频抬头:“仓里还有三批高值药,临时库的保单没走完。”
“高值药进西仓,普通批次转两处外库。保单没落章的车不装货,缺的六辆从泰丰和宏运调,溢价照付。”
“东仓停七天,这个月指标会很难看。”
“总比三仓一起掉到四成好看。”
沈墨问要不要给江野留消息。顾微把五处资产的授权书调出来,确认最高签字权仍在有效期内,随后在东仓临时停运书上落了名。
“把证据发给他,决定不用等。”
财务又问四千三百万元从哪一项出。顾微没有碰江野留下的三十天现金安全线,把北线设备更新专户里尚未支付的第二批租赁款暂缓七日。设备公司少收一周的钱,夜系按合同付滞纳金;账面难看,资金边界仍在。
四点四十分,第一辆空车驶向东仓。孙得海把一千八百六十个托盘按温区、交付时间和保险状态重排,最迟出库的普通货留到最后。两处外库临时抬价,顾微同意七日溢价,却删掉了自动续租;安衡法务要求夜系确认放弃三套现货,她只回了一份违约保全通知。
早上七点,东仓开始清货。四十六辆车分三批进场,车头没有夜系标志,铅封和温控记录却全部接入托管行数据室。原定当天交付的十七单货里,十二单照常发出,另外五单由顾微亲自打电话说明,赔偿按合同走,没有让仓库拿“系统升级”搪塞客户。
上午九点二十分,最后一批高值药进入西仓。工程师切断东仓分拣线,把两只兼容模块装进防震箱,送往三号仓。东仓的温控曲线随即归零,月度考核表上空出整整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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