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锁魂’,是玄门的秘术。”老人一字一顿,“下在你母亲身上的人,和当年,杀你父亲的人,是,同一条,线上的。”
轰——
江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玄门。锁魂。天澜。同一条线。
这些他追了大半年、一块一块捡起来的碎片,在这一夜,被这个枯坐的老人,亲手,拼上了最关键的一块。原来从父亲的死,到母亲的病,到他自己这十七年撞不到底的根——从头到尾,是同一只手。
一只藏在天澜背后、藏在云岫之上、藏了整整十七年的手。
“那个人。”江野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就要崩断的弦,“补我父亲那一刀的凶手。十七年前,从我父亲怀里,搜走东西的那个人——”
“他,现在,在哪。”
林会长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然后,老人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枯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旧得发暗的沉香木珠。他用左手,把那串木珠,慢慢地,往上捋了捋。
木珠底下,露出一小片皮肤。
那片皮肤上,有一道极淡、极旧的疤——一道烙印似的疤,形状,江野认得。
那是清河那个服毒的化劲杀手,腕上戴着的那块青囊铁牌,烙下来的印记。
一模一样。
江野猛地抬眼,看向林会长。
老人却摇了摇头,把木珠,重新捋了下去,盖住了那道疤。
“凡入了天澜门的,”他的声音很低,“无论看门的、握刀的,腕上,都有这一道。当年补你父亲那一刀的人,腕上,自然也有一块——你那位证人,隔着夜色看见他手腕上反光的那块冷铁牌子,没看错。”
江野心头猛地一震。
何德安。十七年前那一夜,他隔着雨幕,瞥见凶手手腕上一闪而过的、那块冷沉沉的铁牌子——原来如此。那块铁牌,他一直以为是破案最关键的钥匙,可它,不过是天澜门里人人都有的一道门记罢了。
“腕上这道,谁都有,算不得数。”林会长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这一次,没有点向手腕,而是点向了自己的——
眉心。
“真正分得出高下的记,在这儿。”
“腕上有记的,不过是看门的刀。”老人一字一顿,“眉心,还烙着第二道记的——”
“才是,握刀的人。”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点。
“那个人,十七年前,亲手补了你父亲一刀。”林会长一字一句,那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连他都压不住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后来,他没有再回过江城。因为他,不必再回来了。”
“他,往上,走了。”
“走到了一个,连老朽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敢抬头去看的,位置。”
亭外,夜色沉沉。
那道烙在眉心的记,那个往上走了十七年的人,那只藏在天澜背后、藏在云岫之上的手——在这一夜,第一次,从十七年的迷雾里,浮出了,半张,脸。
江野死死盯着林会长,胸膛里那口气,烧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问出那个,压了十七年的名字。
林会长却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那咳声里,带着一丝,极不寻常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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