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会长的盘子塌了。
这个消息,比当初他摘面具下场的时候,传得还要快。
不过两天,江城地下地上那两张网,都晓得了——那位盘踞江城几十年、跺一脚地皮颤三颤的老会长,几十年的家底,三两天里头,被那个浑身是伤的“夜”,碾成了齑粉。
树一倒,猢狲先散。
——
头一个散的,是裴衍。
这位天澜总部派下来的执令者,钟立倒了之后,是台前最风光的一个。江城天澜的高管,提起“裴衍”两个字,都得噤声。
可这会儿,他在自己那间办公室里,连夜,把保险柜搬空了。
林会长大势已去,那张投名状照片是最后一搏,成不成两说。而他裴衍——一个奉命办事的“刀”,主子的盘子塌了,他这把刀,就没了攥着的手。
留下来?江野收拾完林会长,下一个,就是他。投诚?他手上沾的脏事太多,江野未必肯留,天澜总部那边,更不会饶一个办砸了差事的废子。
他算来算去,只剩一条路。
跑。
当夜,裴衍把这些年昧下的钱、能带走的线,卷了个干净,连夜出了江城。那条曾经让江城高管噤声的毒蛇,临了,连条像样的尾巴都没敢留,灰溜溜地,钻进了夜色里。
老周把这事报给江野时,撇了撇嘴:“跑了。连夜跑的。江总,要不要……”
“不必追。”江野靠在静室的椅背上,淡淡道,“一条断了主子的刀,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把废铁。让他跑。”
——
裴衍这一跑,天澜江城残部那点人心,彻底散了。
那些个靠着天澜吃饭的中层、掮客、被收买过的小角色,前几天还跟着林会长的“会长令”,跟夜系切割得干干净净。
这两天,风向一调,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城西那家给天澜递过消息的传媒公司,老板连夜把办公室搬空,人去楼空,电话都停了。
那个当初挤兑过恒昌、上门递过狠话的供应商头子,这会儿拎着重礼,堵在恒昌楼下,赔着笑脸,要见陈默,一口一个“误会”。
还有个更绝的——林会长手底下管暗账的一个主事,揣着一摞天澜在江城办脏事的证据,主动找上了老周,说要“弃暗投明”,把那些能钉死林会长的料,原原本本,递了上来,只求江野留他一条活路。
墙倒众人推。
几天前还众星捧月围着林会长转的那帮人,这会儿,调转头,把他们的老主子,踩进了泥里。
——
人心这东西,最是现实。
天澜的钱断了,林会长的招牌碎了,他撑的壳子一个接一个被恒昌吃了。明眼人都看明白了——这位老会长,是真的完了。
而那个把他几十年的盘子,三两天就掀了个底朝天的“夜”——
这才是江城,真正的天。
第三天,江城商会重整。
林会长那块会长招牌一碎,商会群龙无首。几个反水的副会长、理事一合计,加上回流的那一大批生意人,众望所归,要推一个新的主心骨出来。
推谁,根本不用议。
牵头的,是秦万山。
这位江城首富,欠着江野一份救子的天大人情——当年他独子秦昊那条命,是江野一根银针从鬼门关捡回来的。这半年,他一直把这份人情,沉甸甸地,记在心里。
这一回,风向已明,他乐得,把这枚棋子,彻底落定。
商会重整的那一日,秦万山当着江城各路有头脸的人物,把话挑明了:“江城这潭水,往后是谁说了算,诸位心里都有数。我秦某人,第一个,唯夜先生马首是瞻。”
满堂,应者如云。
那些前几天还躲着夜系、跟着会长令切割的人,这会儿,一个个,弯下了腰。
江野没去。
他养着伤,没露面。可这满城的归附,这一声声“夜先生”,比他亲自到场,分量还重。
——
这座城,姓江了。
从他半年前在退婚宴上被人踩在脚下、当众嘲笑的“废物”,到今天——一城的人,弯着腰,等着他一句话。
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半年。
恒昌静室里,陈默把这几日的盛况,一桩桩报给江野听,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痛快:“江总,秦老爷子牵头,江城各界,算是彻底归心了。这座城……再没人,敢小觑您半分。”
江野靠在椅子上,听着,没说话。
窗外,是这座他用半年踩实了的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可他手里,却捏着另一样东西。
那张泛黄的、有些年头的照片。
——
满城都在贺他。
他却独自坐在静室里,盯着这张照片,盯了很久。
照片上的人和事,戳着的,是他至今没摸到底的根——他爹是谁,他爹那十七年前的死,他娘那五年的病,底下,到底压着一个,多大的局。
声望可以封顶。
可他自己的命门,还攥在那个枯坐林园、败光了家当的老人手里。
林会长那封信上的话,又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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