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善意的、甚至带着敬佩的掌声。
混在人群里、单等看好戏的那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
他们想不通。
那批食材，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临时抽检”出来？
他们更想不通的是——就在他们脸色发白、想要悄悄抽身的当口，几个气息沉稳的便装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堵死了茶歇区所有的出口。
老周，带着夜系的人，正正地，扎在这里。
“几位，”老周面无表情，“别急着走。变质的货,是谁让你们送上桌的；那几篇‘食物中毒’的稿子，又是谁让你们备好的——我们,慢慢聊。”
那几个人,瘫了。
而这一切，台上的顾微，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她早就知道。
开业前一晚，江野只对她说了一句话:“明天茶歇，相信你自己的品控。该撤的，当众撤；该换的，从容换。剩下的，交给老周。”
他没有替她遮风挡雨，把她护成一只什么都不用管的金丝雀。他只是,在她身后,悄悄,布好了一张网，然后，把这场仗,堂堂正正地，交到了她自己手里。
顾微,信他。
所以这一仗，她打得，从容,漂亮,滴水不漏。
——
风波，无声无息地，平了。
变质食材，当众封存,成了微光“品控严苛”的活招牌；那几个被收买的人和“媒体”，被老周不动声色地,带走、撬开了嘴。一条线，清清楚楚，指向了缩在暗处的——裴衍。
开业,非但没砸,反倒因为顾微那番从容的应对，传成了临海商圈一桩美谈。微光这块过江的牌子，第一天，就立住了，还立得,格外漂亮。
入夜，宾客散尽。
顾微和江野,站在三楼那扇能望见半个临海夜景的落地窗前。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顾微轻声问，没有半分埋怨，眼里,只有一种了然的、温软的光，“那批食材有问题。你都知道。”
“嗯。”江野没有瞒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江野看着她，目光很沉，“我要你知道——遇上事，你不是只能躲在我身后。你自己,就能站得稳,打得赢。”
“我护得住你。可我更想看见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是你,自己,把这座城,踩在脚下的样子。”
顾微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半年前，她是顾家那个被退婚、被白眼、被逼到墙角，只想找个人靠一靠的姑娘。
而此刻，她站在江对岸的万家灯火里，刚刚,亲手,赢下了一场,本该让她身败名裂的暗局。
她忽然懂了——江野给她的，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躲一辈子的怀抱。他给她的，是一双,让她自己,也能站成一棵树的，底气。
“江野，”她偏过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笑，“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把我，护成一个废物。”
江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揽住了她。
窗外,临海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天边。
这一刻，两个人之间那点东西,经了这一场风浪，非但没散，反倒,沉淀得，更稳,更深了。
——
可江野的心里，那根弦，却没有,松下来。
夜深，他独自立在窗前，看着老周发来的、关于裴衍的最后一条消息。
撬开那几个棋子的嘴，顺藤摸下去，江野却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味道。
裴衍这一手，针对顾微的局，做得太“小”了。
以裴衍天澜执令者的身份、以天澜江城残部的体量，狗急跳墙，怎么会，只憋出这么一个,恶心人的、不痛不痒的小阴谋？
除非——
这根本,不是裴衍的反扑。
这,只是一次,试探。
裴衍在用顾微这件小事，试江野的反应、试夜系的虚实、试他江野，到底,把多少力气，铺到了临海、铺到了全国。
而真正的杀招，还藏在后头。
江野的指尖，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缓缓收紧。
他几乎可以肯定——裴衍背后那条线，那条从未在江城露过面、藏在更深处的线，正在，把所有还能调动的力量，一点一点，攥成一个拳头。
一场针对他、针对夜系、针对他在江城所有根基的,真正的反扑，正在那片他看不见的暗处,悄然，集结。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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