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赢”下江城那块地标的得意劲儿,连一个礼拜都没撑住。
那座号称“能让未来十年现金流都稳了”的商业综合体,是块肥肉。可肥肉归肥肉,得有那副牙口才咽得下去。签约那天钟立还在天澜顶层开了瓶年份不浅的酒,跟一帮捧场的下属哐哐碰杯,红着脸说这地标一落地,江城往后就没人再敢小瞧天澜。话音还在屋里飘着呢,麻烦就一桩接一桩,排着队上门了。
头一刀,签约第三天就到。主力店打来电话——就是那家说好了入驻、专门撑人气的国际巨头,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没编,单方面把意向撤了,扭头投了别处去。电话里客气得很,可话缝里滴水不漏,半个字的回旋余地都不给你留。钟立攥着话筒,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这口气还没顺过来,银团那边又来信儿了。原先谈得好好的贷款,几家银行跟商量好了似的,授信额度一砍再砍,砍到最后就剩个零头,跟打发要饭的差不多。
压轴的是市政。综合体规划里最要命的那条地铁接驳线,传来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线路微调,站点往外挪两公里。
没主力店,没钱,没人流。这一下,地标转眼就成了个注定要烂在手里的空壳子。天澜砸进去那几十个亿,眼瞅着要全打了水漂。
钟立坐在顶层那把大老板椅上,后背的衬衫湿透了一片,黏糊糊贴在皮上,凉一阵燥一阵。他这才回过味来——自己抢下的哪是什么肥肉,是一口早就替他挖好、连土都给填了一半的坑。
“是‘夜’。”他从牙缝里把这个字往外挤,腮帮子鼓着,“又是那个‘夜’。”
想止损?晚了。他派人去找撤资的主力店,去找抽贷的银行,磨破嘴皮子,回来的话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抱歉钟总,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就这五个字,背后摁着的,是一只他够都够不着、却死死掐住他脖子的手。
那几天钟立把自己关屋里,窗帘也不拉,烟一根接一根,打火机摁了三回才打着火,烟灰缸里头烟屁股堆得跟小山似的,桌上半凉的饭端进来又端出去,一口没动。托关系、走门路、加价回购,路走到头全撞一堵墙——人家客客气气把他送出门,就是不松口。他活这么大头一回尝到这滋味:对手连面都不露,却把你困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天澜这头还焦头烂额呢,一家从前在江城地产圈压根没露过脸的公司——恒昌集团,忽然就高调蹦出来了,宣布整体接盘这座地标。主力店、资金、地铁接驳,一样不缺,即刻重启。
消息一出,圈里炸了。有那心细的,把时间线往墙上一摊,对着一捋,倒抽一口凉气:从主力店撤、银行抽贷,到恒昌横空出世、严丝合缝地接盘,一环扣一环,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在下一盘棋。
恒昌背后站的是谁?没人敢往明了说。可几乎所有人脑子里,都浮出了同一个字。
签约重启那天,钟立黑着张脸,没请,自己来了。他得亲眼瞧瞧,这个让他栽了大跟头的恒昌,幕后到底是谁在撑腰。
会场不大。他在角落里扫见一个穿旧外套、安安静静喝茶的年轻人,那领口都洗得发白了,正觉着眼熟呢,恒昌的负责人已经小跑着迎上去了,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恭恭敬敬开了口:
“夜先生,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钟立端着的那杯茶,僵在了半空,半天没往下落。
屋里一帮人的眼珠子,齐刷刷往角落里转。前几天还被天澜当众踩在脚底下、被他亲口奚落“底气差了点”的那个“夜先生”,这会儿不紧不慢撂下茶杯,抬眼,回望过来。
“钟总。”江野把杯子轻轻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专程跑这一趟,看热闹来了?前几天那一脚,踩得舒坦不?”
钟立脑子里嗡一下,自己在天澜顶层对着空气放的那句狠话——“一个连底气都没有的人,也配跟天澜抢东西”——这会儿原封不动砸回自己耳朵里了。他一张脸先红,红完转青,捏杯子的手指头都泛了白,杯沿磕着牙关“咯”地一声。会场里有人认出他来了,凑在一块儿压着嗓子嘀咕,那些飘过来的半句话,一句句往他脸上扎。他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没吐出来,脚底下不受使唤地往后蹭了半步,鞋跟刮着地板“吱”一响。
【叮——当众反杀天澜,重挫钟立。结算返利值:+,累计返利值刷新。】
这一耳光,整个江城都听见响了。那个前阵子还被传“栽了”的夜先生,转头就让不可一世的天澜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钟立心里头另揣着一桩事,比这场难堪更搅得他坐不住。
恒昌那人当着满屋子的面,冲江野喊的那声“夜先生”,他当然听得真真的。换旁人,这一嗓子就够板上钉钉了。
可钟立偏不认。一个被顾家扫地出门的废物,一个仨月前还蹲街边给人把脉的小郎中,凭啥就是那个搅动东南亚七十亿的“夜”?这落差太大了,大到他宁可往坏处想——这是江野设的局,恒昌陪着他唱一出戏,专门拿来唬人的。
可越是不肯认,他这心里头就越发毛。一声“夜先生”,到底是真主子上门,还是一台精心搭的戏?没个铁证压着,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像条被人踩了七寸的蛇,缩回阴影里,连夜把天澜能动用的家伙事全动上了,去翻那个“夜”的老底——
拿不到实打实的证据,他这口就一直绷着,绝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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