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分到第一碗干净麦粥,屋顶便落下一团带火的茅草。
火团砸进驿院中央,正落在粥锅旁。
卢氏的小儿被吓得松了手,陶碗摔碎在地。守锅的曹定抄起湿布压住火,火星却顺着风滚向西厢房。那里躺着五名尚未解除隔离的病人,门前全是用来挡夜风的干草帘。
“病人先走东门!”沈棠宁一脚踢开燃着的草束,“不要往粮车方向挤!”
她的声音还没落,驿院后方又有人喊:“粮车着了!”
两处火相隔四十多丈。
第一处从屋顶落下,第二处已经烧进粮车油毡,不可能是同一颗火星被风吹过去。
石门废驿荒了六年。
正房半边漏雨,东西厢只剩土墙,院后马棚的屋顶塌了一角。队伍抵达时天色将黑,周成原本只想把人按车号塞进屋里,沈棠宁却先绕驿站走了一圈。
院墙东南有一处能容一人侧身出入的豁口,后门门闩腐朽,马棚干草积到脚踝。她让人清掉灶房外三丈内的枯草,把四桶水拆成十二只半桶和木盆,分别放在灶房、粮车、病人屋与马棚之间。
周成当时问:“水本就不多,全拿来防火,明早喝什么?”
“桶不倒满,留半桶。真起火时,井是枯的。”
她又把守夜分成三班。每班四名差役、六名犯人,分别看粮、牲畜、病区和院墙。交接时必须当面点水桶、粮袋、火盆和人数,由随队书办吴直记时辰。
这不是因为她预先知道今晚会失火。
废驿到处是干草和朽木,队伍又带着被人调换过的粮、被追夺的账页以及越来越少的差役。任何一个风险单独看都不值得停留,叠在一起,便不能只靠一句“小心火烛”。
第一班尚未交完,火就来了。
沈玉满敲响铜片,三声急、三声停。
病人屋前的石大成和曹定先拆草帘,没有抬人就跑。许春嫂与另外两名能走的病人扶墙出来,冯桐和肋伤壮汉连同草席被四人抬起,从东门移到空地。秦越跟在最后,带走伤病册,却把两只病区用碗留在原处,避免有人抱着杂物堵门。
院后粮车的火更猛。
新换来的八十二斤麦子放在最内侧车板,外面是甲乙旧粮、坏粮样品和三村借据。有人把油浸过的麻绳绕在车轴上,火先烧断车套,再顺着垂下的油毡向袋底爬。
若众人直接泼水,烧断的车辕可能压住取粮的人;若先挪车,火又会进入袋布。
“牲口解开,往北牵!”沈棠宁喊,“先拉相邻两车,不碰着火车。粮袋从上风侧递出来,一人不上车!”
周成带差役拆车套。裴砚川脚上仍有镣,便用撬木顶住燃烧的车轮,阻止车身向旁边倾。右肩一受力,他手臂立刻发抖,却没有换手。
“水!”
粮车旁第一只半桶已经被人踢翻。
沈棠宁看了一眼地上的水痕。桶倒向车外,木提手却被整齐割断,不是慌乱中撞翻。
“从马棚传桶,不走院中!”
六个人沿北墙排开,半桶水一只只递到粮车。水先浇车轴和油绳,再压袋口火焰。程素问与沈砚白在上风侧接出粮袋,每接一袋,便高声报袋号。
“新麦一、二、三!”
“甲粮两袋!”
“乙粮一袋,底部已湿!”
“粮样匣呢?”周成问。
没人回答。
装坏粮样品的木匣原本压在旧粮最下方,现在车板上只剩一截烧黑的麻绳。程素问又去摸怀中的三村白票,纸还在。火若只为烧粮,油绳应该缠在装新麦的内侧车轮;可它缠的是靠近粮样匣的外侧。
沈棠宁刚要开口,东厢后面传来木盆落地的声音。
沈砺安不在病人队伍里。
他的脚伤使他走得慢。撤离时,沈砚白去救粮,程素问去取借据,沈玉满跟着孩子出了东门。原本扶他的同车犯人见火势逼近,松手去抢自己的包袱。沈砺安只能沿墙往外挪。
东厢后没有火,也没有人群。
一个穿差役短褐的人从背后扶住他,低声说:“沈大人,我送你出去。”
沈砺安闻到了他袖口的桐油味。
他停住:“你守哪一车?”
那人的手已经从扶肘移到颈后。
一枚磨尖的铁锥抵住沈砺安耳下。不是劫人,也不是趁乱报复。那个位置刺进去,人会很快失声,倒在火场里只像吸烟昏厥。
腕链先缠住了持锥的手。
孙魁从东厢破窗撞出来,双腕之间的短链猛地收紧,将那人手臂向外拧。铁锥擦过沈砺安颈侧,留下一道血线。
“走!”孙魁喝道。
沈砺安脚下不稳,扶着墙只挪出两步。袭击者用膝撞中孙魁腹部,又抽出短刀割链。孙魁双腕被锁,无法换招,只能用肩膀死死把人顶在墙上。
墙外忽然有人吹了一声短哨。
袭击者不再纠缠。他把桐油短褐扯下罩住孙魁的头,从东南墙豁口钻了出去。
孙魁追到豁口,脚镣卡住碎砖,重重跪倒。他没有喊抓人,先回身把沈砺安背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请大家收藏:(m.20xs.org)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