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压了块水泥板。
贺凛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凉席,指甲刮出刺耳的呲啦声。
没有抢救仪的尖锐报警声。
没有漂白水的味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受潮发霉的旧棉絮味。
他掀开印着牡丹花的毛巾被坐起身。
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视线逐渐聚焦。
对面的泛黄墙壁上,贴着一张郭富城中分头的海报。
海报边角卷了,用透明胶胡乱粘在墙皮上。
靠窗的木桌前,放着掉漆的绿色铁皮暖水壶,和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边搪瓷缸。
贺凛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紧致。
手背没有密密麻麻的输液针眼,也没有常年握笔签合同磨出的老茧。
手腕上那块价值三千万的百达翡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塑料表带的黑色电子表。
表盘上跳动着数字。
1995年9月10日,上午10:15。
活了。
重生了。
贺凛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脑海里还残留着上一世最后十秒的记忆。
五十岁。千亿集团董事长。福布斯排行榜前十。
在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的跨国并购案后,他倒在了顶层办公室的真皮沙发旁。
心梗。
倒下的那一刻,他手里还攥着那份价值百亿的对赌协议。
急救车来得很慢。
他躺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浑身发冷。
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拥有几千家门店,几十万员工。
银行卡余额是一长串数不清的零。
但他临死前,身边连个能倒杯温水的人都没有。
妻子早年因他常年不归家而离婚,带走了唯一的女儿。
身边围着的,全是等着分遗产的合伙人和眼冒绿光的亲戚。
他这辈子赢了全世界,却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操。”
贺凛骂出声,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木板震得掌心发麻。
他搓了搓脸,手掌摸到浓密的头发。
前世为了防止脱发,他每年花上百万打针保养。
现在满头黑发茂密得扎手。
贺凛翻身下床。
腿脚有些软,一脚踩在塑料趿拉板边缘,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膝盖磕在铁床架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膝盖揉了两下。
真疼。
但疼得真切。
这不是做梦。这是1995年的南方某大学男生宿舍。
他走到洗脸架前。
铁架子生了锈,脚垫掉了一个,有些晃荡。
他拿起那个破边的搪瓷脸盆,拧开水龙头。
凉水哗啦啦砸进盆里。
他双手捧水,猛地扑在脸上。
初秋的自来水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浇灭了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混沌。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背心上。
贺凛抬头,看着挂在水管上的那面缺角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二十岁的脸。
棱角分明。
没有黑眼圈,没有抬头纹。
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愣头青气息。
“还卷个屁。”
贺凛抽过搭在绳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上一世,他从大二开始倒腾二手收音机,毕业后南下开厂。
被同行算计,被合伙人背叛。
踩着无数人的肩膀爬上首富的位置。
胃切了三分之一,常年靠安眠药入睡。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一世,绝不再走老路。
什么商业帝国,什么首富头衔。
去他妈的。
贺凛把毛巾扔回脸盆,溅起一片水花。
这辈子他就想当个俗人。
搞点够花的零花钱。买套不用太大的房子。
再找几个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
不用开会,不用看报表。
每天睡到自然醒。
这才是生活。
砰!
宿舍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掉下一片白灰。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老三!老三!”
是睡在他上铺的室友,钱多多。
一个家里有点小钱,成天做梦要当大哥的本地富二代。
钱多多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他几步窜到贺凛面前。
一把抓住贺凛的胳膊,肉乎乎的手指都在抖。
“你干嘛呢?还搁这儿照镜子!”
钱多多咽下嘴里的包子,急得直跺脚。
“楼下!你快去阳台看看楼下!”
贺凛被他晃得肩膀发酸,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
“大周末的,你见鬼了?”
“不是鬼!是美女!”
钱多多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超级大美女!就在咱们宿舍楼门口站着呢!”
贺凛活动了一下脖颈,没太在意。
1995年的大学校园,大家穿着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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