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如水桶的白毛触手带着浓烈的江底淤泥恶臭,直接砸穿了二楼厚重的实木甲板。
断裂的木刺混着绿油油的青铜碎屑四下飞溅。一截半尺长的尖锐木片擦着陆归远的左脸颊骨刮过去,犁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太岁母体没有流血,伤口处立刻涌出带着土腥味的红色泥沙,像肉芽一样疯狂蠕动着填补缺口。
陆归远根本没管脸上的伤。
他正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抱住那个乞丐壳子。嘴里刚刚咬下来的那块带有傅家先祖正气和阴兵血煞的烂肉,还没完全嚼烂就被他硬生生咽进食道。
粗糙的骨头茬子顺着喉管一路生刮下去。
五脏六腑里直接炸开了一锅沸油。傅家九代气运的金光、前朝阴兵的暗红血煞、还有他自身的太岁毒血,这三股力量把他的肠胃搅成了一团烂泥。
撑爆的痛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阵含混不清的低吼,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往外喷射那种暗红色的泥沙。
红沙在两人周围快速凝结,硬是结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暗红色肉茧。
“咔吧......咔吧......”
白毛触手一圈圈缠在肉茧外围,往水底死命拖拽。那些白毛根本不是普通的毛发,而是一根根细长的水蛭,前端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正拼命往红沙里钻,贪婪地吸食着太岁母体的生机。
画舫失去了底舱的支撑,彻底向右侧倾斜。冰冷刺骨的江水顺着大窟窿倒灌进来,转眼间就淹到了陆归远的小腿肚。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冻硬的死鱼和碎冰碴子。
“好侄儿。这副壳子你养得真不错,大伯今天就笑纳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顺着白毛触手,直接震在陆归远的耳膜上。那声音透着常年泡在水缸里的那种回音感,黏黏糊糊,听得人胃酸直往上反。
陆长泽。
这个十六年前装死、借着棺中舌头解毒反向夺取第一口青铜棺控制权的老狐狸,终于顺着大清龙脉的因果线爬上来了。
陆归远左手手腕的断骨死死抵在倾斜的甲板上,借着摩擦力对抗那股拖拽的怪力。
“老东西。你在水底憋了十六年,就憋出这点偷鸡摸狗的能耐?”
陆归远吐出一口夹杂着骨头渣子的黑血,漏风的嗓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怪笑。
他强行调动刚刚吞进肚里的那股傅家先祖正气,顺着右臂的经脉直接逼到手掌心。暗金色的光芒穿透了肉茧,狠狠烫在缠绕的白毛触手上。
刺啦。
先祖正气遇到地宫死气,就像是一大盆滚烫的火炭倒进了雪堆里。大量白烟蒸腾而起,外围的那层白毛水蛭被烧成了一摊黑水。
拖拽的力道顿时松了半分。
就在这半秒钟的空档里。
被陆归远死死抱在怀里的乞丐壳子,有了动作。
壳子那只没有睫毛的右眼睁开了。清亮、死寂,属于霍沉舟的意识完全接管了这具肉身。
霍沉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归远。
陆归远现在的模样根本不能称之为人。右半边身体覆盖着暗金色的死皮,左半边则是半透明的太岁红沙。因为吞噬了太多力量,他的眼球高高凸起,血管在薄皮下跳动得像要随时炸开。
“松手。”
霍沉舟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发号施令的冷硬。
“老子今天就算被撑爆,也得拖着你一起垫背。”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翻,那半张大清龙脉死当副券被他捏在指缝里。食骨蛊的活气顺着伤口往外冒,勉强维持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霍沉舟没有挣扎。他用那只僵硬的左手,慢慢抬起来,按在陆归远布满红沙的胸口上。
“陆长泽要的是这具壳子。”
霍沉舟语速很快。
“你吞了傅铮的因果,命盘根本扛不住三股气运的对冲。把壳子给他。你借着水势从底舱走。去钱记当铺的后井,把那笔三十倍保银的烂账销了。”
陆归远听到这话,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蹦了起来。
他直接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在壳子的鼻梁上。
嘎嘣。
壳子的鼻梁骨当场断裂,黑血顺着鼻孔流进嘴里。
“少他妈在这装算无遗策的圣人!”
陆归远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钉在霍沉舟的右眼里。
“你把这天下所有的烂账都塞进我的命盘里,就为了换你自己干干净净地去死?霍沉舟,你做梦!”
霍沉舟挨了这一记头槌,右眼连眨都没眨。
“这壳子不是你的退路。”
霍沉舟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一句让陆归远彻底僵住的话。
“这是我的真身。”
陆归远的手指在壳子后背上停住了。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动作硬生生卡了半秒。
“十六年前那个雪夜。”
霍沉舟看着陆归远的眼睛,把藏了十六年的底牌掀了开来。
“我把你的脸皮剥下来,缝在了我自己的肉身上面。那是个叫花子没错,但那是我为了学南洋降头术,主动抛弃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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