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一屁股坐在村口冻得硬邦邦的黄土地上，双手拍打大腿，扯着嗓子干嚎。
唾沫星子喷出老远，落在围观村民的棉裤脚上。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指着大兴安岭的方向咒骂道：“外甥女李秀梅偷了家里的棺材本，跟山里的野男人跑了！”
两天前。
王家三兄弟踹开了张家的大门。
王大川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刀，慢条斯理地刮着指甲缝里的黑泥。
他眼皮都没抬，只说：“李秀梅跑了，买媳妇儿的钱得有人还，要么还钱，要么就把那个瘸腿的大姐李雨霞拉去王家抵债，看着后面大也是个能生儿子的。”
刘翠花当时就炸了毛。
家里喂猪、劈柴、挑水、伺候一家老小拉屎撒尿，全指望李雨霞这个不要钱的牲口。
要是李雨霞被拉走，这些活儿就得落到她自己头上。
她不想干活。
她只想享福。
为了保住自己舒坦的日子，她必须把李秀梅抓回来填王家这个窟窿。
刘翠花从地上爬起来，拽着村支书王保国的袖子，把鼻涕蹭在对方袖口上，哭诉道：“秦烈是个流氓犯，窝藏逃犯！”
王保国抽着旱烟，看了一眼王大川手里的刀，又看了看群情激奋的王氏族人，把烟锅在旁边树干上磕了磕。
他挥手，让民兵连带上家伙，上山抓人。
入夜。
山林里的风停了。
秦烈正在给炉子里添柴，动作突然顿住。
林子里的宿鸟惊飞，扑棱翅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反常。
他放下柴火，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拨开窗纸的一角。
山脚下，无数个火把连成一片，蜿蜒盘旋，正朝着半山腰的木屋快速移动。
隐约的人声嘈杂声，狗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李秀梅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草药，看到缝隙外的火光，手一抖，药汤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秦烈转过身，脸色阴沉。
他大步走到墙角，抄起那把双管猎枪，从怀里摸出两颗红色的子弹，压进枪膛。
只一会的功夫，门外的嘈杂声已经到了院子外。
王大川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王二泉和提着粗木棍的王三水。
再往后，是舅舅张大强、舅妈刘翠花，还有几十个举着火把、扛着锄头铁锹的村民。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雪地映得通红。
木屋被团团围住。
刘翠花仗着人多，第一个冲到篱笆墙外，双手叉腰，对着木屋大骂。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全是关于李秀梅“偷人”、“破鞋”、“不要脸”的字眼。
李秀梅在屋里听得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印。
她没有偷人。她明明是被卖的。
秦烈按住李秀梅的肩膀，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无法动弹也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单手推开门。
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灌进屋里。
秦烈穿着那件被划破又缝补过的军大衣，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扫过众人。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盯着那把枪，还有秦烈那双满是杀气的眼。
没人敢说话。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刘翠花被秦烈盯了一眼，吓得脖子一缩，躲到了张大强身后，用力掐张大强的胳膊，示意自家男人出头。
张大强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筒里，低着头装死，假装没看见老婆的暗示。
王大川吐掉嘴里的烟头，火星子在雪地里明明灭灭。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恻恻地笑了。
“秦守林，你这是犯法，识相的把那个小娘皮交出来，不然全村人都看见你耍流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王二泉躲在王三水身后，探出那颗猥琐的脑袋，一双贼眼直往屋里瞟。
他喊着：“那破鞋肯定在炕上光着呢，秦烈你个绝户头尝到鲜了吧。”
人群里发出几声下流的哄笑。
屋内的李秀梅死死抓着衣角，指甲几乎折断。
羞耻、愤怒、委屈，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她不能一直躲在男人身后拖累他。
她是受害者，不是罪人。
李秀梅猛地冲出屋子，站在秦烈身侧，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发抖，却挺得笔直。
她大声喊：“既然你们来了，就让大伙评评理，是谁收了人贩子的钱卖外甥女，是谁要把人逼死！”
刘翠花见李秀梅出来了，立马来了精神，从张大强身后跳出来。
她指着李秀梅的鼻子骂道：“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舅舅舅妈供你吃喝，什么卖不卖？你真是好心当驴肝肺！给你找这么好的婆家，你倒好，跟野男人钻林子，不要脸！”
她转头对着村民哭诉道：“李秀梅为了跟秦烈私奔，偷了家里的钱，还打伤了媒人。”
颠倒黑白。李秀梅气得脸都憋得涨红，张嘴想要辩解，却被秦烈一把拉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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