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上前敲了敲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露出个老头的脸,满脸褶子,眼神挺警惕,手里还攥着个猎枪的枪管。
“干啥的?” 老头声音沙哑,带着点山里人的糙劲。
“大爷,我们是山下王家屯的,进山收点老物件,赶上大雨了,想在您这躲躲雨,雨停了就走。” 王立柱语气客气,往后退了半步,没往跟前凑,免得老人家戒备。
老头扫了他俩一眼,眉头皱得紧:“我这地方小,搁不下外人,你们去别处吧。”
说完就要关门,王二赖急了,刚要张嘴拦,被王立柱拽了一下。
王立柱从布兜里掏出随身带的干粮,还有一小包细盐,递到门缝跟前:“大爷,我们不白躲,这带的干粮和盐,就当借个地方避雨的谢礼。”
八十年代初,山里盐金贵,细盐更是少见。老头盯着那包盐看了半天,又瞅了瞅王立柱,见他眼神坦荡,不像坏人,犹豫了几秒,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别乱碰东西。”
俩人赶紧钻进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屋里烧着柴火,暖烘烘的,比外头强百倍。
老头姓周,是山里的老猎户,一辈子守着这山坳,平时很少下山,见着生人就戒备。
王立柱也不多话,蹲在柴火边烤火,安安静静的,不东瞅西看,免得惹老人家烦。王二赖嘴碎,刚要张嘴唠嗑,被王立柱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烤了没一会儿,王立柱的目光扫过墙角,一下就停住了。
墙角立着个旧猎枪,枪托是木头的,磨得油亮油亮的,木纹细腻得反常,颜色深褐,包浆厚得都快玉化了,看着跟普通的杨木榆木完全不一样。
王立柱心里咯噔一下,这木纹,这分量,搞不好是黄花梨的。
他没动声色,收回目光接着烤火,脸上半点儿异样都没露。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瞅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周老头蹲在另一边磨猎刀,哗啦哗啦响,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雨声和磨刀声。
王二赖坐不住,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一个劲往外瞅,盼着雨赶紧停。
王立柱倒是稳当,伸手往柴火里添了块木柴,火苗窜得老高,映得他脸暖融融的。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块水果糖,是刘樱桃早上给他装的,说路上饿了垫嘴。糖纸都被体温焐软了,他捏着糖块,嘴角不自觉翘了翘,想着这会媳妇指定在家收衣服,怕雨淋着外头晾的咸菜。
周老头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不吵不闹,规矩得很,脸色缓和了点,递过来两个烤红薯:“刚在灶坑里埋的,垫垫肚子。”
“谢谢大爷。” 王立柱接过来,掰了一半给王二赖,红薯烫得他来回换手。
王二赖早就饿了,接过来就啃,烫得嘶嘶哈哈的。
眼看天快黑了,雨还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山路上全是泥,根本没法走。
王立柱站起身,对着周老头拱了拱手:“大爷,您看这天也黑了,雨也没停,下山的路太滑不安全,能不能让我们在您这凑合一宿?我们睡地上就行,不占地方,明天一早就走,再给您留五块钱当饭钱。”
五块钱在山里可不是小数目,够老头买好几个月的盐和火柴。
周老头犹豫了半天,瞅着外头瓢泼似的大雨,又看了看俩人,最终点了点头:“行吧,就一宿,明天雨停了赶紧走。西屋有个土炕,你们俩凑合一宿,别乱翻东西。”
“哎,谢谢您了大爷。” 王立柱赶紧道谢。
晚上躺在西屋的土炕上,王二赖沾枕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王立柱没睡着,脑子里全是那根猎枪托,越想越觉得是黄花梨,要是真的,可算是捡着大漏了。
他琢磨着,等明天雨停了,问问老头卖不卖,价钱合适就收下来,老人家在山里住着,拿这钱也能改善改善生活。
第二天一早,雨总算停了,太阳出来,山里的树叶绿得发亮。
王立柱起来帮着周老头把院子里的积水扫了,又把柴火劈了一堆,才开口提枪托的事。
“大爷,我瞅您那猎枪的枪托是老木头的,我平时就爱收点老木料,您看能不能割爱卖给我?价钱您开,绝不还价。”
周老头脸一下就沉了,把猎枪往怀里一抱,语气硬得很:“不卖。这是我爹传下来的,跟了我一辈子,多少钱都不卖。”
王立柱也不勉强,笑了笑:“没事大爷,就是随口问问,您留着也是个念想。”
他没再多提,收拾东西就准备下山,又把剩下的干粮和半包盐都留下了,放在灶台上。
周老头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等俩人走到院门口了,才突然喊了一声,说要送他们一段,山里岔路多,容易走迷。
俩人跟着老头往山路上走,刚走到坡上,周老头脚下踩了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趔趄,手里的猎枪直接甩了出去,枪托狠狠磕在石头上,咔嚓一声,尾部裂开一道大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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