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走到合作社门口，就看见钱主任背着手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俩戴红袖标的干事，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八百吊钱似的。
“钱主任，啥风把你吹来了？” 王立柱走过去，递了根大前门。
钱主任斜着眼扫了他一下，没接烟，语气硬邦邦的：“例行检查，听说你这合作社搞的挺红火，我们过来查查账，看看有没有违规经营的地方。”
“合规合法的，随便查。” 王立柱也不生气，冲大壮抬了抬下巴，“大壮，把合作社的账本、养鸡的防疫记录、鱼塘的承包合同都拿出来，给钱主任过目。”
大壮应声就去搬账本，厚厚一摞摆在石桌上，整整齐齐的。
钱主任坐下来，翻了两下账本，阴阳怪气地开口：“王立柱，我可听说了，你不光搞养鸡养鱼，还私下收古董？那玩意儿可是投机倒把，犯法的，你知道不？”
“钱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 王立柱靠在石桌边，语气不紧不慢，“民间旧货交易，只要不是文物，国家是允许的。我收的都是老百姓家里的旧物件，有正规的交易记录，啥时候成投机倒把了？”
“我说你是投机倒把，你就是！” 钱主任把账本往桌上一摔，“你一个跑火车的，哪来那么多本钱搞合作社？钱来路正不正？我看你就是倒腾古董赚的黑心钱！”
刘樱桃站在王立柱身后，攥着他的衣角，手指都有点发白。她知道这钱主任是故意找茬，可人家是公社的干部，真给扣个帽子，那可麻烦了。
王立柱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怕，转头看向钱主任，眼神冷了点。
“钱主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硬劲，“我合作社的本钱，每一笔都有来源记录，卖古董的钱也都是合法交易，有买卖双方的签字画押。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随时配合。”
钱主任没想到他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行，账我先慢慢查。对了，你这合作社的营业执照、果品加工厂的审批手续，我看一下。”
“手续还在办，公社已经递上去了，正在走流程。”
“还在走流程？” 钱主任立马来了精神，一拍桌子，“没手续就敢开工？我看你这合作社就是违规经营，今天就得给你停了！”
王立柱嗤笑一声：“钱主任，公社上个月刚发的文件，鼓励农村社队企业发展，手续可以边办边运营，你作为公社干部，不会连这文件都不知道吧？”
这话一出，钱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当然知道这文件，就是故意装糊涂，想拿捏王立柱一把，逼他懂事点送点好处。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了点，敲了敲桌面：“王立柱，不是我为难你。这手续的事，可大可小。要是上面真追究下来，你这合作社就得关门。但要是你懂点规矩，我这边也能帮你通融通融，晚几天办下来也没事。”
话说得很明白，就是明着索贿。
王二赖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要开口骂，被王立柱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哦？懂规矩？” 王立柱挑了挑眉，“钱主任说说，啥叫懂规矩？”
钱主任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你是聪明人，不用我挑明吧？三千块，我帮你把手续办得顺顺当当的，以后检查也优先给你过，咋样？”
“三千块？” 王立柱笑了，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钱主任，你这胃口可不小。我这合作社刚起步，一共也没赚三千块，你张嘴就要三千？”
“舍不得？” 钱主任脸一沉，“舍不得也行，那我就按规定来，先把你这合作社封了，手续啥时候办下来啥时候再开门。”
“你封一个试试。” 王立柱语气冷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吓人，“我符合公社的扶持政策，手续也在正常办理，你凭啥封？就凭你想捞好处？”
“我告诉你，钱主任，好处我半分不会给。你要是觉得我违规，就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别在我这撒野。”
钱主任被他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他本来以为王立柱就是个乡下泥腿子，吓唬两句就得乖乖掏钱，没想到这人骨头这么硬，还懂政策。
俩干事也有点慌，拉了拉钱主任的袖子，示意他别闹僵。
钱主任顺坡下驴，冷哼一声：“行，王立柱，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还会再来查的！”
他说完，带着俩干事灰溜溜地走了，连账本都没好意思再翻。
王二赖往地上啐了一口：“啥玩意儿！摆明了来要钱的，真不要脸！”
大壮也皱着眉：“柱子，这钱主任小心眼得很，这回得罪了他，以后指定要给咱穿小鞋啊。”
“怕啥。” 王立柱拍了拍手上的灰，“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还能一手遮天了？”
他转过身，看见刘樱桃还皱着眉，一脸担心的样子，立马放软了语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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