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搁院里乘凉呢？” 王立柱一进院子，就见张老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摇着蒲扇。
张老拐抬眼皮扫了他一眼，又慢悠悠闭上了，半天才出声：“你上我家来干啥？”
王立柱笑了笑，凑过去坐在石桌边上，给人茶杯倒满了茶，递了过去。
“张大爷，这不我家打算翻盖房子嘛，听说您老以前是瓦匠好手，想请您出山，给我家干点零活。”
瞅着张老拐爱答不理的样，王立柱只能先找个由头。他知道张老拐年轻时候干活从房上摔下来，腿摔瘸了，之后性格就孤僻了，跟谁都不爱打交道。俩人又不熟，不找个借口，人家指定不能卖他瓶子。
“干不动喽，我一个瘸腿老头子，还干啥瓦匠。你找别人去吧。” 张老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又闭上眼了。
王立柱哪有心思唠这个，眼睛在院子里来回扫，一下就瞅见墙角放着个瓷瓶，上面糊满了尿碱，不仔细瞅都看不出本来模样。
为了确认，他慢悠悠走过去，从地上捡了个小木棍，在瓶身上轻轻刮了两下，露出一点青花纹路来。
王立柱心里头乐开了花 —— 没错！就是这价值几万的青花瓷瓶！把它卖了，别说还债，家里直接就能成万元户！
“你搁那鼓捣啥呢？”
张老拐半天没听见动静，睁眼一瞅，见他蹲在自己尿罐子旁边瞅呢。
“张大爷，这玩意儿您除了拿来解手，还有别的用处不？” 王立柱站起身，指着瓷瓶问。
“还能有啥用，就是个破罐子呗。” 张老拐不冷不热地说。
见他装糊涂，王立柱笑着坐回去，把瓷瓶挪到俩人跟前，指着刮出来的青花说：“张大爷，您拿古董当夜壶，这不白瞎了吗？这是青花瓷瓶，看年头可不短了，我虽然不算懂行，也能瞅出来是老东西。”
其实王立柱本来没必要说破，都是乡里乡亲的，可他实在干不出坑人的事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着急挣钱，也不能骗老乡。
可让他意外的是，张老拐听完啥反应没有，连看都没看那瓶子一眼。
“张大爷，您不知道古董是啥吧？”
“哼，我不懂？”
张老拐一听这话，直起腰，拿过身边的旱烟袋，点着了抽一口，慢悠悠说：“我祖上世代当官，我能不知道古董是啥？小子，这玩意儿不用你说，明面上是元初的青花，实则是宋末烧的。说它是元初的，是因为宋末这青花手艺还没传开，大多人不识货。”
说着，他往瓷瓶上吐了两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擦，指着花纹说：“你瞅这花样，元朝蒙古人都兴动物图腾，哪流行这花花草草的。”
王立柱当时就听傻了，没想到这老头子深藏不露，对古董门儿清！可上一辈子他明明知道是古董，咋十几块钱就卖给勘探队了呢？
“这是我家祖传的东西，我能不清楚？说吧，小子，你今天是不是奔着它来的？” 张老拐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
被人说破了，王立柱也有点不好意思。都说姜是老的辣，本以为自己有两辈子记忆就能拿捏一切，没想到栽老头子这了。
“嗯，张大爷，我也不瞒您，我就是想买这瓶子。您老愿意割爱不？”
“啥卖不卖的，想要你就拿走。”
啊？
王立柱都不敢信自己耳朵。
“张大爷，您知道这瓶子值……”
“我啥都知道。” 张老拐直接打断他：“可人各有各的命，我没那享福的命。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随便扔俩钱，拿走就完事了。”
命？王立柱皱了皱眉，感觉老头子话里有话，像是有啥难处。
“行，既然张大爷您敞亮，我也不磨叽。” 说着王立柱掏出钱，数了一千块递过去。
“你要真想拿，就留个十块八块的。多十块都别给，我要是图钱，还能轮着你来？” 张老拐脸一下就沉了。
“可这……”
“少废话，再墨迹我就留着接着当夜壶！”
“别别别！张大爷，那可不白瞎好东西了！” 王立柱赶紧拦着，抽了一张十块的塞给他，然后找布把瓷瓶包好，背在身上。
王立柱心里清楚，张老拐虽然孤僻，但是个厚道人。他无儿无女的，以后自己多来看看，把这份人情还上就是了。
“柱子老弟！你看我给你找着这些玩意儿中不？”
俩人正唠着呢，王二赖抱着个大盆，身后跟着几个老娘们，呼啦啦就进来了。
瞅见张老拐，王二赖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正常了。
“你瞅瞅，全是你要的老物件，我给你划拉不少呢！” 王二赖把盆往王立柱跟前一放。
“我们这也有，你都看看，给钱就卖！” 身后几个老娘们也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放，七嘴八舌地说。
王立柱蹲下来扒拉了半天，大多都是没用的破烂，还有人把孩子旧尿布都拿来凑数了。
刚有点失望，突然一个鼻烟壶入了眼。他拿起来对着太阳一照，隐隐泛着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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