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一夜没睡。
电磁扫描信号从东偏南二十五公里处缓缓扫过来。他在面板上盯着那东西看了一整夜。
扇形扫描。从东南往北，每隔大约两小时扫过一个周期。信号强度忽强忽弱——说明鬼子的侦测设备不是固定架设的，而是架在什么移动平台上。车。
凌晨寅时，信号扫到了正东方向。距离从二十五缩短到二十二公里。
陈锋站在谷地东面的坡上，看着面板上那根闪烁的信号线。像一根看不见的触手，在山里摸索着往前伸。
再扫两圈，就到谷地了。
他回了窝棚。赵刚还没睡，坐在油灯底下擦枪。
来了多久了？赵刚问。
昨晚开始的。在动。速度不快，但没停。
赵刚把枪放下来。鬼子知道MCV在哪了？
不确定。信号是扇形扫描——说明他们在搜，不是已经锁定了。要是锁定了，信号就不会动了，会直接对准一个方向。
那怎么办？
陈锋揉了揉眼睛。两件事。第一——加快MCV修复。修好了赶紧展开建造场，到时候大不了跟鬼子硬干。第二——想办法把MCV的信号遮起来。不能让鬼子扫到。
遮？怎么遮？
我得想想。
……
天亮的时候，方铁匠已经钻进了山坳。
结晶清除完了，修复速度提上来了。面板显示7.9%。一夜涨了0.7%。按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左右能修完。
但电磁扫描不等人。
陈锋蹲在MCV旁边，看着面板上的信号模拟。
鬼子的侦测设备用的是电磁波。电磁波——看不见，摸不着，但能穿透大部分非金属物质。MCV的核心虽然受损，但残余的能量信号特征很强。面板的判断是——如果被扫到，信号特征的辨识度极高，鬼子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需要知道这个信号不对劲就够了。
得做个法拉第笼。陈锋嘀咕了一句。
赵刚在旁边没听懂。
一个铁壳子。把MCV整个罩起来。电磁波穿不透铁——只要铁壳够厚够密，信号就漏不出去。
那得多少铁？
陈锋看了一眼面板。MCV的尺寸——长十几米，宽五六米，高三四米。要做罩子，至少需要覆盖六十到八十平方米的铁板。
方铁匠的冶炼炉日产三百斤铁。一百五十公斤。六十平方米的铁板——如果厚度三毫米，大概需要一百四十多公斤。
一天。刚好够。
但铁板不是铁皮。打铁板需要模具、需要锤打、需要平整。方铁匠一个人干不了。
方师傅。陈锋叫他过来。
这铁板——能打不？
方铁匠想了想。能打。但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得有四五个帮手，得有砧台，得有地方支模具。
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人我来抽。
方铁匠掰着手指头算。铁水够了。但模具得用沙子——细沙，湿的，压实的。还有——锤子不够大。我得有个大锤子，至少二十斤的。
钱嫂子那边有个石臼的杵——
那不行。得铁的。
陈锋想了想。冶炼炉出铁的时候浇铸的铁锤头——上次方铁匠自己打了一把，应该有备用的。
我让人去找。你先准备沙子。南面山口那条溪流的河沙就行——细的。
方铁匠跑了。
陈锋转头看赵刚。一排抽十个人去给方铁匠帮忙。搬沙、和泥、打锤——都是力气活。
赵刚问，打铁板罩子——就是给那个铁疙瘩盖被子？
差不多。但得密实。缝隙不能超过两指宽。
赵刚点点头，没多问。
……
辰时。
南面山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陈锋跑到山口工事。
是马大炮的人回来了。
马大炮走在最前面。满脸灰土，但眼睛亮得跟灯似的。他身后跟着两辆骡车，车上码着木头箱子。
赵大柱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腰间别着两个弹匣。
打到了。马大炮把一封信拍在陈锋手里，车队在三十里铺南面两里的弯道过的。我在这等着——他比了个手势，前面堵，后面追。打完收了东西就跑。
伤亡呢？
没有。赵大柱咧嘴笑了，一枪没放。那帮灰褂子根本没想到有人在山里打他们。骡车赶得慢，我跟马大炮在弯道上面一人扔了一颗绊发雷——轰的一响，前面两头骡子跪了。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从两边一冲——
放了十几枪。马大炮接上，他们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活的就这三个。他指了指后面被绑着的三个俘虏，剩下十几个全跑了。
骡车呢？
两辆。一辆翻了，东西散了一半，捡回来了。另一辆完好。全拉回来了。
陈锋蹲下去翻骡车上的箱子。
步枪。一箱一箱码着。他打开一个——三八大盖，十支一箱，油纸包着，崭新。
第二箱。弹药。子弹夹一排排的，黄澄澄。
第三箱。他撬开盖子。
盘尼西林。玻璃瓶，纸盒包装，上面印着洋文。一整箱——二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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