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都他妈的给老子跑起来！”
陈锋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公路上乱成一锅粥。硝烟还没散尽，倭国人的增援已经从西边压过来，少说上百人，黑压压的一片。
“快走！”赵大柱架着老孙，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跑。
老孙脸色煞白，一条腿全是血，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气。但他愣是没叫出声，牙关咬得咯咯响。
陈锋端起歪把子，朝追兵方向甩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最前面那几个人身上，追兵的速度总算慢了一拍。
“小满！”他喊。
“到！”刘小满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脸上全是黑灰。
“你腿快，先去镇子那边看看周政委他们！看他们啥情况！快去！”
“陈哥，俺走了你咋办？”
“少废话！”陈锋又甩了一梭子，“俺死不了！你赶紧去！”
刘小满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他的身影在灌木丛里一闪一闪，很快就没了。
陈锋松了口气。
只要刘小满能把消息送到，后面的事就好办。
“小满跑出去了？”赵大柱喘着粗气问。
“跑了。”陈锋说，“老子让他去镇子那边找周政委。”
“周政委那边……”
“回头再说。”陈锋打断他，“先把命保住。”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
撤是撤了，但倭国人的增援比预想的多了太多。情报上说镇子里只有一个小队，现在看来那是扯淡。要么情报有误，要么……
要么倭国人早就知道了。
想到这儿，陈锋的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倭国人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那周政委那边……
不敢想。
“先撤到山坳里。”他压低声音，“那片林子能藏人。”
赵大柱点点头，架着老孙继续往山上爬。
......
陈锋边打边撤，子弹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泼。
他得承认，刚才埋的那六颗绊发雷确实起了大作用。要不是那一阵乱炸，把倭国人和伪军的阵型全打散了，这会儿能不能撤出来还两说。
但问题是，倭国人的反应太快了。
正常情况下，一支运输车队被伏击，驻军应该从镇子里出来增援。从镇子到老鸦岭，骑马也就十来分钟。
可他们从西边来的。
西边是山里，离这儿少说也有二十里地。车队早上才出发，就算倭国人事先在那边安排了人，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除非……
除非倭国人压根就知道他们在这儿。
陈锋的眉头皱成一团。
这仗打得不对劲。
......
山坳里的那片林子不大，但树够密，藏个三四十人绰绰有余。
众人撤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老孙咋样？”陈锋蹲下来看老孙的腿。
老孙靠在树干上，脸色灰白，嘴唇都在抖。苏婉蹲在旁边，正撕他的裤腿。
“子弹卡在肉里了，没伤到骨头。”苏婉说，“得取出来。”
“有麻药没？”
“有是有。”苏婉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但不多，只够用一次。”
“那就用。”陈锋说，“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苏婉点点头，把瓷瓶里的药粉倒在伤口上。
老孙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吭声。
赵大柱蹲在旁边，点了根旱烟，猛吸了一口。
“这仗打得窝囊。”他骂了一句，“情报上说镇子里就三十来号人，操他妈的，哪儿冒出来这么多？”
“情报有误。”陈锋说。
“误个屁。”赵大柱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这明摆着是倭国人给老子下的套。”
陈锋没说话。
他也这么想。
但这话没法说出口。说出来就是在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没提前想到这一层。
“陈锋。”林远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锋转头。林远山靠在一棵树上，脸色也不好看。他是游击队的老资格，平时最稳当，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你说这仗，俺们还能打不？”林远山问。
“打是能打。”陈锋说，“但得换个法子。”
“咋换？”
陈锋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事吸引了。
......
林子里静得吓人。
众人都蹲在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喘。山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是倭国人的皮靴声，整齐划一，压过来的架势。
陈锋探头看了一眼。
倭国人的搜索队已经散开了，三五成群，在林子边上转悠。他们没急着进来，显然是怕挨黑枪。
“都别出声。”陈锋压低声音，“等他们过去。”
众人都点头。
老孙咬着牙，硬是把一声呻吟咽回了肚子里。
倭国人的搜索队从林子边上走过，最近的时候离陈锋藏身的位置不到二十米。
陈锋能看清他们的脸。
年轻的，年老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冷漠。他们端着枪，枪口在树丛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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