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梧推开老宅的铁门时,门轴响了一声,像是生锈的弹簧被拉得太久,终于松了劲。他没带伞,雨刚停,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不急不缓。他站在槐树下,抬头看了眼树冠,叶子还湿着,风一过,就往下掉水珠,落在他肩头,洇出深色的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铜的,旧了,边角磨得发亮。钥匙插进树根旁的暗格,转了三圈,咔哒一声,盖子弹开。里面空着。灰尘积得薄,像一层灰白的霜。他蹲下去,指尖在空槽里抹了一圈,没停,也没说话。
他把钥匙放回口袋,转身从背包里拿出那只老式机械钟。铜壳,表面有几道细裂,表盘玻璃缺了右上角,用透明胶带贴着。他把钟挂在树干上,用铁丝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指针停在凌晨三点。他退后两步,看了眼,又往前一步,调整了下角度,让钟面正对着树影最淡的地方。
第七天,他照常来。鞋底还沾着前天在办公室地毯上蹭的灰,左脚鞋尖有道裂口,线头翘着。他没换。树影斜了,钟面被阳光照得发亮,指针没动。他站着,看钟,看树,看地上被风吹动的落叶。一只蚂蚁从钟脚底下爬过,背上有道白痕,爬得慢,停了两次,又继续。
第八天,他没带钟。只带了那把钥匙,和一个旧布包。他走到树后,想把钥匙放回暗格,手刚伸出去,听见身后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轻,短,像有人站了很久,没动。
他没回头。
风从树洞穿过,呜呜的,像小时候院墙外那孩子哼的调子。他闭了闭眼,没动。
一只小手从他身后伸出来,轻轻碰了下钟摆。
钟摆没动。
他还是没回头。
那只手又伸过来,这次是两根手指,捏着钟摆的铜轴,往左拨了半寸。
钟摆晃了一下,没摆开,停住了。
他这才转过身。
陆知遥站在树后,没穿外套,只套了件灰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右手捏着一枚怀表,表壳是银的,边角有磕痕,表盖内侧,刻着字。
沈霁梧没说话。
陆知遥也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怀表放在钟下,靠在树根上。表盖朝上,刻字对着天光。
沈霁梧低头,看了眼那行字。
“给未来的你——别怕,我一直在。”
他喉咙动了动,没咽下去,也没出声。
风又来了,吹动树梢,叶子沙沙响。钟摆被那枚怀表压着,没动。但表盖内侧的刻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陆知遥看了眼钟,又看了眼沈霁梧,转身要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霁梧问。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知遥没停,也没回头。
“你没接我电话那天。”他说。
“哪天?”
“非洲暴雨前,你没回我那条语音。”
沈霁梧没答。他低头,看着怀表。表盖内侧的刻字,被阳光照得发烫。他伸手,想碰,又缩回来。
陆知遥走到院门口,停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拆开,叼了一根,没点。他捏着烟,看天。
沈霁梧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离他半步远。他没看烟,也没看人,只盯着地上一块被踩扁的蒲公英,绒毛还粘在鞋底。
“你为什么没来接我?”陆知遥问。
“我去了。”沈霁梧说。
“车停在院外,我看了你一小时。”
“我知道。”
“你为什么哭?”
沈霁梧没答。他抬手,摸了摸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被门框撞的。他现在总不自觉地摸,像在确认它还在。
陆知遥把烟放回口袋,没抽。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拿回怀表。”他说。
“嗯。”
“那你来干嘛?”
沈霁梧没说话。他伸手,把钟摆又往左拨了半寸。
钟摆晃了晃,没停。
它开始动了。
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心跳。
陆知遥没看钟,他低头,看自己鞋底的泥点。右脚鞋尖,沾着一点干透的红土,是非洲带回来的。他没擦。
沈霁梧也低头,看自己的鞋。左脚鞋跟,有一道裂口,线头松了,拖在地上,蹭着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钟摆继续走。
风穿过树洞,还是那个调子。
陆知遥转身,往院外走。
沈霁梧没跟。
他站在原地,看着钟摆,看着怀表,看着树影一点点挪动,从钟面滑到地上,再爬到他的脚边。
他没动。
直到影子完全盖住钟脚。
他才弯腰,把怀表捡起来,放回口袋。
然后,他从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轻轻放回暗格里。
盖子合上,咔哒一声。
他转身,走回老宅。
门没关。
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吹动门后那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孩子,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背后是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没露脸。
照片边角卷了,有水渍,像被人哭过,又擦干了。
钟摆还在走。
一下,一下。
屋檐的水滴,还在落。
一滴,一滴。
落在青石板上。
没停。
喜欢他亲手打开董事长的隐私档案请大家收藏:(m.20xs.org)他亲手打开董事长的隐私档案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