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机在阳台响了两个星期之后，沈渡有天晚上脱校服外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
从手腕到肘弯那道线条确实比上个月深了点，不使劲也能看见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握了一下拳，肌肉绷起来一条，松开了又看一眼。
林清雪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目光扫过他还没来得及套睡衣的上半身。他赶紧把睡衣拉下来套好，手指攥着下摆拽了两下。
她什么也没说，在餐桌边坐下盛了两碗饭，一碗推给他。
吃饭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两秒才移开。
十月中的学校开始忙文艺汇演。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宣布每个班必须出个节目，唱歌跳舞小品都行，不超过六分钟。
底下嗡嗡一片，有人起哄让文艺委员上。文艺委员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叫白露，被点名的时候脸红了推推眼镜说“大家投票吧”。
最后投票结果是合唱加一段朗诵。朗诵白露和另一个女生负责，合唱全班一起上。
班主任说每天早上早读提前十五分钟来操场练歌。周野趴在桌上嘀咕了一句“早读我还想补觉”。沈渡把课表上早读那一格用铅笔画了个圈。
练歌第一天沈渡到操场的时候天还没全亮，东边那片云泛着灰白带点红。
全班在操场边台阶上站了两排，白露站前面打拍子，音乐老师拿个小音箱放伴奏。
歌是《我和我的祖国》，旋律他听过但歌词记不全。他张着嘴跟着唱，声音混在人群里自己都听不见自己。
练了四天之后班主任宣布下周开始放学后排练队形和动作，每天多留四十分钟。沈渡在便签纸上写“放学排练四十分钟”折好塞校服口袋里。
放学出校门已经快五点半了，走到往常停车的位置，车不在。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他打过去。
“喂。”她接得快。
“我刚放学，今天排练晚了一点。”
“我知道，你们班主任跟我说了。”那边有喇叭声。“在前面路口堵着呢，你等两分钟。”
车拐过来了。沈渡拉门坐进去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今天练歌了？”
“嗯，还有队形。”
“饿不饿？”
“还行。”
她从扶手箱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来。他拆开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
车开出去她又看了他一眼。他把巧克力从嘴边拿下来问她“咋了”。
“没咋，脸晒红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脸。
那天晚上吃完牛肉他站阳台举哑铃。五公斤的铁块从肩膀推到头顶再放下来，第二组就开始手抖。
林清雪端杯水走过来站阳台门口，背靠门框看他。第三组放下哑铃的时候她说“姿势不对”。
“哪儿不对？”
她走过来站到他身后，很近。“往上举的时候肩膀别耸，沉下去。”她伸手按在他两边肩膀上，手指压着肩头往下一摁。隔着T恤，力道不重但明确。“再举一个我看看。”
他重新把哑铃举起来，她按着他肩膀的手没收回，就放那儿随着他动作微微移动。
哑铃推过头顶的时候她按着他肩头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放下来。第二组做完她才收手，退后一步。
“这样好点。”她把水递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她站旁边看了一会阳台外面的城市灯光，楼底下的街灯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往远处伸。
“你们汇演啥时候？”
“月底。”
“我要去看。”
“好。”
她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胸口再到他握哑铃的手指上。然后转身回客厅了，鞋底在地板上没声。
沈渡又举了一组。这次举的时候想着她手指按在肩膀上的触感，动作比之前稳了些。
十月的晚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出了层薄汗，风一吹皮肤凉飕飕的。放下哑铃把那杯水喝完，也回了客厅。
……
周末林清雪又从网上订了一箱牛奶放储物间地板上，白色纸箱摞了五层。沈渡开冰箱拿水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里面那摞纸箱挺显眼。
“”够你喝到年底了。”她从背后经过，手里拿着手机回消息。“每天早上拿一盒，别忘了。”
……
周野倒是注意到了。周二早读练完歌回来坐座位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腿在课桌下面伸了伸。“可能吧。”
“”肩膀也宽了。”周野伸手拍了一下。沈渡被拍得愣了一下，自己也抬手摸了摸肩头。“你这怎么搞的？”
“跑步机。”
“啥跑步机？”
“姐姐买的。”
周野靠在椅背上打量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新东西。
然后转回去翻课本了。
沈渡坐那儿翻开英语书，单词第一行还没抄。低头看自己的肩膀——从侧面能看到一道平直的线，比两个月前确实明显了一点。
收回视线，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没写出字。
晚上林清雪切了盘水果端茶几上。沈渡坐沙发上看书，她把盘子放他手边，自己坐旁边，中间隔了半个坐垫。
叉了块苹果递他嘴边，他张嘴接了。又叉了一块，他又接了。第三块的时候他伸手接过叉子自己扎了一块。
“周野今天说我长高了。”他嚼着苹果说。
“长了多少？”
“不知道，没量。”
她伸手按了一下他后颈，拇指在他颈椎骨节上摸了一下。“是长了。”然后收手，“明天早上量一下。”
沈渡咬了口苹果没应声。她坐旁边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屏幕光映她脸上。他侧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
她把手机锁屏放膝盖上，偏头看着他。
“作业多不？”
“还行，剩一篇作文。”
“那写完早点睡。”
他进房间写作文，她还在沙发上坐着。
作文题目“秋天”，他写窗外银杏叶子黄了，写空气里变凉的触感，写早上出门呵出来的白气。写到第三段笔尖停了。从门缝里能看到她坐沙发上的侧影，膝盖上放着手机但没在看。
低头继续写：“跟我姐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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