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并未分家。
每日晚膳大房二房皆是和杜父杜母一道用的。
结果今日二房只来了杜子谦。
“姣姣今日奔波劳累,身子有些不适,便不过来用晚膳了。”
待到落座之后,杜子谦便主动开口向爹娘解释道。
杜母当即面露不悦,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怎么?现如今她崔家是起来了,就在我跟前端起架子来了?”
“娘!”
杜子谦眉头紧紧皱起:“您明知姣姣不是那样的人,她怀有身孕,今日赶路劳累,确实是身子难受。”
当然,更多是被自己和家里人气的。
杜母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杜父便开口问道:“今日你去崔家那边,可把话说清楚了?”
“你要做事为父只有欣慰的,只是那南下的差事凶险,咱们万不能冒这个险……”
在杜父心里,儿子能顺势依附崔家,捞些稳妥前程便可,拿性命去搏是万万没必要的。
崔家说是读书人家,实则一家子泥腿子。
肚子里弯弯绕绕倒是不少。
这般危险的事,放着自家子侄不用,反倒拉着他儿子冒险。
杜子谦闻言,只余下满心的苦涩,颓然道:
“说好了。这差事,我不去了。”
杜父杜母闻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杜父微微点头:“这崔家还算有几分良……”心。
可下一瞬,杜子谦后半句话一出,叫杜父的话一下子就梗在了喉咙里。
“崔家派了崔淇和崔浩去。”
“你说谁去?”
杜父猛地抬眼,一脸的错愕。
崔淇?
崔浩?
这不是崔家幼子和长孙吗?
一旁素来沉默的杜家老大也忍不住抬眸看向弟弟,眼底带着几分复杂。
他身为杜家长子,生来便要承袭家业,守着家门,看似安稳,实则彻底失了拼搏的机会。
自己素来不反对弟弟出外闯荡。
男儿在世,本就该敢拼敢搏,方能闯出前程。
只是小弟自幼被父母养得太过软弱听话,全无魄力,弟妹性子又温顺柔和。
一家人常年安于现状,他早已见怪不怪,从不多言。
这回小弟想要南下,危险是危险,实则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北安侯入主朔宁,无数人变着法子想要搭上侯府的路子。
他们家如今天然的就有了一层机缘。
只是爹娘为着小弟安危着想,态度太过坚决,他也不好说什么。
杜子谦迎着满桌目光,自嘲一笑:“不错,正是我妻弟崔淇,还有舅兄的长子崔浩。”
杜父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子谦,你仔细说说清楚,崔家怎么会派崔淇和崔浩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此番南下,侯府出动两百精锐随行,崔家当然放心叫他们去了!”
杜子谦胸中积满了憋屈,话语中满是沉郁。
杜母当即失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犹疑:“那岂不是说,崔家这两小子躺着白捡这天大的功劳了?”
当初北安侯平定朔宁,也不过两千兵马围城,万人大军压阵而已。
如今两百精锐保驾护航,这安全上岂不是丝毫不用担心?
杜家老两口面面相觑。
杜母连忙追问:“那你可曾言明自己愿意一同前往?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这话彻底点燃了杜子谦心底的怒火。
“先前是你们二老拼死拼活的百般阻拦,说路途凶险,誓死不让我去!如今见差事稳妥、有利可图,又要我巴巴凑上去?”
“爹!娘!你们倒是说说,我杜家这般前倨后恭,出尔反尔的吃相,好看吗?!”
“崔家人难道都是任咱们拿捏的傻子?!”
杜父杜母被儿子当众顶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羞又恼。
“你这是什么态度!”杜父厉声呵斥。
“不过是一桩差事罢了,没了便没了,值得你这般在家撒火气?”
杜母也没好气的道:“你媳妇不去为你争取,反倒来冲我们发火?”
“若是早知有侯府精锐随行,我和你爹怎会不同意?还不是那崔家不安好心,故意藏着掖着!”
杜子谦怔怔看着眼前一味推诿,从不知自省的父母,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凉透。
一桩差事而已?
没了便没了?
他脑海中骤然回荡起方才崔含姣失望至极的话语,字字戳心。
“杜子谦,你饱读诗书,品性端正,可你生性软弱,还有一对生怕你不出息,又生怕你太出息的父母!”
“向来只会贪图现成的好处,一边盼着你能够谋得前程,光耀门楣,一边又惧怕遭遇半分凶险,半点不愿躬身吃苦冒险!”
“你若是甘愿一辈子都成为你爹娘手心里的棋子,任他们摆弄,往后便都只能像这回一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崔家步步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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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杜家一大家子陷在错失机缘的懊悔与内讧之中。
此刻的周家也早已彻底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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