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含枝摇头轻笑:“大哥,稻挑水土、挑气候,并非随地可种。”
“只盼阿淇他们此番不仅能带回良种,还能将南地那边全套的种植技法尽数学回才好。”
和流民隐户归籍、荒地清查登记之事不同,这本就是魏峥早早便定下的目的。
自己当初只是援引古时先贤安抚流民、开垦土地的治理思路,给魏峥提供了可行的方向。
后续落地推行、调度人手全权依靠侯府麾下官吏将士,这份功绩自然不能全然归到她或是崔家头上。
可她也得到了自己的奖赏——
能随意出入前院书房,参与三地民生政事。
崔家也从一介农户,跻身寒门官吏。
可这南下取稻种一事,却是完全由她提出来的。
虽用到的是魏峥麾下的人,可若是此事办成,她想要的东西便可顺势到手。
整个崔家,也能借着这份实打实的功劳再往上踏出一大步。
崔父微微颔首:“我会叮嘱两个孩子,必要时见机行事。”
都是农家长大的,学个种地之法定然手到擒来。
正事说罢,崔含枝见天色不早,便准备离开了。
崔母拉着她的手:“家里你不必挂心,等迁居州城后,我第一时间派人给你传信。”
她顿了顿,仍是说了句:
“你阿姐,她……性子软,事事身不由己,你也莫要怪她。”
那杜家家世寻常,心眼却极小。
从前崔家不如杜家,却也是正经读书人家,那杜家也不过是上一代泥腿子翻了身,便居高临下了起来。
如今见崔家崛起,一面觉得抹不开面子,一面却只想占便宜。
贪心不足,格局狭隘。
她一介妇人都看得明白的事。
崔含枝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宽慰她:“母亲放心。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怎会怪她?”
况且有错的从来不是阿姐。
崔母稍稍安心,又再三叮嘱:“你如今怀着身孕,侯府人心复杂,你万事多留心眼,好好保重自己。”
她听闻后宅争斗凶险,争风吃醋、暗下黑手层出不穷。
稍有不慎便是伤身殒命,越想越心疼。
女儿身在侯府步步维艰,尚且处处挂念家人,倾力提携,反观家中众人,竟无一人能替她撑腰。
崔母心底酸涩难忍。
夜里回房,崔父莫名挨了妻子一记狠掐。
腰上多了一圈浅浅红印,全然摸不着头脑。
临走前,小妹含珠黏在崔含枝身侧,眼眶泛红,软糯着嗓音撒娇:
“阿姐,我舍不得你……”
崔含枝看着稚嫩乖巧的小妹,温柔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小脸。
“珠珠乖,往后阿淇远行,爹和大哥忙于差事,家中便劳你多照看娘和大嫂,要乖乖听话,嗯?”
含珠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阿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娘和大嫂!”
她都会帮娘绣帕子了!
等阿姐下次回来,她一定亲手给阿姐做最最最好看的香包!
“乖。”
崔含枝眉眼温柔,轻声哄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家中搬去州城,阿姐便接你入府来看阿姐,好不好?”
含珠瞬间破涕为笑,眉眼弯弯,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期待。
“好!我等着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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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崔含姣夫妇驱车返回了杜家。
杜宴、杜岭早回了家。
“父亲,母亲。”
崔含姣一踏进院门,看见两个孩子,便开口询问:
“今日祖父带你们拜师,可顺利成了?”
杜宴原本有先生的,只是那先生去年年初因战乱离开了朔宁。
如今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另外一位先生,学识渊博,人品贵重,原本打算等过了十五再携礼去拜访的。
结果没想到初七公爹就要带孩子去,说是这日先生得空。
不等年长的杜宴出声,年幼的杜岭立刻抢着回话,语气满是委屈。
“娘!先生今日偏偏不在家,我们白跑一趟,上午就被祖父带回来了!”
都错过了去外祖家。
一语落地。
崔含姣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地感,一颗心彻底凉透。
哪里是什么先生不在家,分明就是公爹刻意为之!
明知今日是二妹回家的日子,公爹故意以拜师为借口扣住两个孩子,敲打自己,也是变相告诉崔家抵触南下之事。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
偏偏跟着进来的杜子谦却全然未曾察觉妻子的隐忍与怒火,满心都是错失机缘的不甘。
“姣姣,方才在崔家,你为何拦着我,不让我提南下之事?”
“若是知晓是侯府两百精锐随行,爹娘定然愿意松口的……”
这话彻底点燃了崔含姣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凌厉。
直直看向杜子谦,字字清晰、毫不留情地撕开杜家人的虚伪脸面。
“你爹娘愿意?”
“先前听闻路途凶险,需要搏命涉险,你爹娘百般阻拦,以死相逼,生怕你有半点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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