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宝,我们跨年音乐会真回不去闵州。不过这次,你的包厢是我安排的。”
苏梨拿着电话,轻轻笑。
“你不是想我当闵州商会会长?可惜,我一月还要给时代广场画廊剪彩……”
苏梨说到最后,这口气终于累得有点散。她把身子一歪,陷进床上大大小小的抱枕。
手工蕾丝蹭上她,蹭得她周身酥酥发麻。她眼睛从小桌上的笔记本屏幕划开,起搏背心让她像时刻穿着紧身内衣,肩胛和腰际都又热又麻,不怎么舒适。
可生与死就这样近。
为维持这样的一件小背心,医生和护士全员驻扎,顾家正为她的每一天烧掉百万人民币。
她的眼睛悠悠落上红山茶。
“你呀,又忙事业,回不来就算了。”俞赫在电话那端絮叨,“倒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妇幼主任的方子……”
苏梨摸着山茶,嘴角微微上翘:
“谢谢赫宝。关于这个嘛……”
“晚上了。还在讲?”
卧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苏梨转回眸。她一眼望出去,卧房里不知不觉已经很暗,顾慕飞好像一道黑影,颀长,一只手冷白,按在电灯的开关上,就在卧房门口。
下一秒,房间里光色暖黄。
苏梨不怎么适应,揉了揉眼。顾慕飞还穿着早上的黑晨袍。他左手从袖口里露出,手腕清晰,拖着大餐车,右手指刚从开关上离开。餐车上,两只银保温盖反着光,照出顾慕飞的下颌线。
苏梨不禁愣神:一时,她好像看见一个少年。
顾慕飞从小起居室走进光里,苏梨这才缓回神。要怪,这两天顾慕飞着实清瘦了不少。
苏梨的眼睛还黏在这道颌线上,顾慕飞抬起脚,把尝试钻进来的提提再度挡了出去。
“赫宝,我先不说了,祝你跨年夜玩得开心!”苏梨赶紧挂断电话。
“讲这么久,不累?”
顾慕飞走路一向稳健飞快。转眼,男人已经来到床边,顺手拉上窗帘。他丹凤眼一眯,居高临下扫向苏梨的笔记本,一边的眉峰随之挑了起来:
“……你还没全好,就坐在黑暗里用眼看电脑?”
“哎呀……”苏梨吐了吐舌头。她真嫁了个管家公。
紧接着,筋脉清晰的手越过苏梨的头顶,眼看就要拎起笔记本。苏梨伸手更快,赶紧抓过来合上,丢在床头一边。她把小桌面完全清空,手指尖“哒哒”拍了拍桌面:
“我的樱桃挞,溜肝尖~”
银托盘也不啰嗦,随之落在她的面前。
“哇,慕慕,你做溜肝尖一定——”
苏梨食指大动。莫名,溜肝尖困住她的心,困了半天。此时她看见银托盘,好像肝尖的样子和滋味已经沾上她的舌,唾液也甘甜起来。
她身子拱起抱枕,坐直。
可银餐盖掀开……
苏梨冷吸了一口气,半天才抬起头,眨了眨眼:“慕飞,这是什么?”
“松茸乳鸽脯,”顾慕飞回答得像报菜名,“还有鸡汁鲍菇烧鲍鱼裙边。”
鸡汁鲍菇??鲍鱼裙边????
“医生禁止你吃内脏,也不许重油。”
顾慕飞低头看着她,除了这双眼睛,他语气居然能一点感情都不沾:
“施林格医生说,‘夫人不如想吃先生的肝’。”
男人漂亮的手把米饭往前推了推,把红木筷子也塞进苏梨怔住的手心。
“吃吧。”
这一声倒轻轻的,像在哄。
哼。
苏梨撇撇嘴。只负责吃饭的人哪有资格抱怨。更何况,顾慕飞今晚似乎诚心来和她一起卧房就餐。这只托盘那样大,他一口气都推了上来。
餐车上还剩一只小餐盖。
顾慕飞拽过椅子坐下,手肘几乎紧挨着她。这男人断糖,白米饭从没有他的份,只有一盅三色藜麦。他的筷子尖和她沉默里交替着。
五年来,这就是每天晚餐的滋味。
但此时,莫名,苏梨倒想起他们在办公室里吃饭那回。
那次,她说,想要一个家。他们第一次完全无套,顾慕飞把她压上办公桌,让她在千岁华隆的总部放肆尖叫。于是她……
苏梨的脸烫了烫。可能是她想肝尖想了半天,最终却没吃到,苏梨还是别扭。她嚼着杏鲍菇,试图尝出点肝的滋味,撅起嘴。
哼。
管家公。我都还没告诉你,你就一样一样管上来了。这要是告诉你,什么生的冷的含不含咖啡因糖多不多……我又不是个装顾家货物的容器。
“吃饱了?”
顾慕飞擦了擦嘴,看她的米饭见了底:“还要?”
“不要。又不是喂小猪。”
苏梨放下筷子,哼哼半赌着气。平日里她一定会夸鲍菇好吃,鸽子脯也香,今天她偏偏不要,也不要顾慕飞给她擦嘴。她躲过要捉她的餐巾:
“管家公,你最好别告诉我,樱桃挞也没有。那样的话……”
“喏。樱桃挞。”
顾慕飞转回身,端上餐车上仅剩的小餐盖,噙着笑:
“樱桃是水果,怕你空腹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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