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不住？”林之意抽出那张备忘录截图，推到他眼前，“这句是她凌晨三点写的，准确的说，是配合你的计划写下的约定。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家里好好沟通，只想着用消失逃避问题，你清楚长期的施压对她造成多大伤害吗？”
沈逾白死死盯着那张截图，眼眶微微泛红。
“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双方父母，等他们妥协我们就回来，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往海里走。”
温叙白这时上前一步，拿起打印好的走访笔录，缓缓开口：“我们走访了许知晚的同事，还有她定期就诊的医院，她确诊重度抑郁症伴随持续性焦虑症，长期依靠药物稳定情绪，一点压力都会无限放大，这件事你知情吗？”
沈逾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摇头，“抑郁症，焦虑症？她从来没和我说过，她只说自己偶尔心情不好，我以为只是家里逼得太紧……”
“她怕你担心，怕你觉得她累赘，所有负面情绪全部独自藏起来。”林之意望着他慌乱的模样，继续说了下去。
“明知道她长期被双方家庭逼迫，精神状态本就脆弱，你还提出一起消失，切断所有外界联系的主意，你有没有想过，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闹脾气……我要是早知道她病得这么重，我绝对不会说那种话，我不该提消失的主意，是我害了她……”沈逾白埋着头，泪水不断砸在桌面。
审讯结束后，警方暂时让沈逾白在等候室等候家属。
屋子里只有一张长条塑料椅，窗户狭小，光线昏暗。
沈逾白蜷缩坐在椅子上，手肘抵着膝盖，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吊坠。
那是许知晚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吊坠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他缓缓摊开掌心，星星吊坠静静躺在手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两人在小公寓里的日常。
许知晚总喜欢窝在他身侧的沙发上，抱着抱枕安安静静看剧，吃到好吃的水果，会第一块递到他嘴边。
每次两边父母打来争吵电话，她不会大吵大闹，只是默默靠在他肩头掉眼泪，等情绪平复后，还会强撑着笑容安慰他没关系。
闲暇傍晚，两人会一起逛楼下菜市场，她会细心挑他爱吃的青菜，絮絮叨叨规划以后两人安稳的小日子。
他想起出事前一晚，许知晚安安静静收拾随身小包，还笑着和他确认海边的路线。
他当时只当她是终于愿意放下心结。
沈逾白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吊坠的纹路，喉咙酸涩发胀。
眼前不断浮现海边许知晚转身一步步走向深海的背影，潮水缓缓吞没她裙摆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循环播放。
他将吊坠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点疼痛，根本比不上心底的情绪。
“我明明可以拉住你的，明明可以好好听你心里的委屈……”他低声呢喃，眼泪无声滑落。
他总以为往后还有大把时间，等说服父母，就能和许知晚安稳相守。
可现在……
不多时，陆时序走到他身边，“沈逾白，综合全部物证、人证、聊天记录与现场痕迹，你无需承担法律责任。现在可以离开了。”
沈逾白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谢谢。”
林之意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摇了摇头，“真是世事无常。”
方向葵收回视线，“是啊，又是一堆苦命鸳鸯。”
等候室外，阳光刺眼。
一见沈逾白走出大门，沈母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我就说警察搞错了！我儿子老老实实，怎么可能做那种荒唐害人的事？！我就知道我们逾白清清白白，跟这种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父紧随其后，面色严肃地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她自己想不开，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沈家清清白白，幸好警方明事理，没随便乱扣帽子。”
“这下好了，彻底干净了，以后再也不用被那家人纠缠，也不用被这些糟心事拖累，你终于可以安心过日子，正经相亲成家了！”
“我等下就联系你小姑，她人脉广，手里优质女孩子多得是，个个懂事，比之前那个极端的好太多了。”
“早点听话早点省心，非要折腾这么一大圈，耽误你多少正事！”
一句一句，轻飘飘落在沈逾白耳里。
阳光落在他脸上，分明应该是暖的，可他却只觉得刺骨的冷。
原来在他们眼里，许知晚的死，只是一场糟心事。
沈逾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父母。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都听你们的。”
沈母立刻喜上眉梢，满意地点头：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工作、好好成家，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全都翻篇！”
沈父颔首：“知错就改就好。”
父母驱车带他离开，一路上依旧不停絮叨着相亲的事，规划着他们眼中正确安稳的人生。
沈逾白沉默着，目视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繁华人间，烟火万千。
再也没有一个叫许知晚的女孩，会窝在他身边吃水果，会陪他逛菜市场，会忍着委屈安慰他，会在无数个压抑的夜里，独自扛下所有痛苦，偷偷爱他。
回到家中，偌大的房子干净冷清。
父母忙着打电话联系亲戚，热情张罗相亲事宜，语气格外热闹。
沈逾白独自走到阳台，安静站在落地窗前。
掌心缓缓摊开。
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银色星星吊坠，静静躺着。
他抬手，轻轻闭上眼。
下一秒。
身体骤然前倾。
客厅里的父母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只看见阳台空无一人，窗户大开。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只剩下两道尖叫，“逾白！！”
惊慌失措的面容、失控奔来的身影以及崩溃的呼喊声……
所有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可沈逾白已经看不见了。
他缓缓闭上眼，“晚晚，是我对不起你，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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