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溜进了小厨房,用力拍了拍胸口。
刘嬷嬷扭头看她:“除了豆沙包还有别的交代?怎得去了又返?”
小茶与刘嬷嬷说了一番:“不晓得世子怎么想起来问夫人杭府话了,好在夫人会两句给糊弄过去了。”
刘嬷嬷听着也发愁,寻钟嬷嬷念了几句。
钟嬷嬷忧心忡忡地往书房方向瞧了一眼。
翌日。
逮了个徐逸之不在的机会,钟嬷嬷寻了喻辞。
“本以为最危险的是老爷他们上京来,好在有惠州那一程,老爷也不着急来了,没想到世子这头……”
“亏得您细致,学了些杭府话,这次是应付过去了,可总不能每一次都靠着您急智周旋。”
“原想着少说也能撑个一年,可这现在才半年……”
“奴婢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具体哪里出了纰漏。总不能只一个方言,世子便怀疑了吧?”
喻辞宽慰钟嬷嬷道:“世子远比我们想得要细致得多,他就是好奇疑惑,并不是把我当犯人审。我们眼下也只能更小心些,莫要被他抓到证据。”
“您放心,都仔细着呢。”钟嬷嬷道。
她们给夫人讲杭府景色,有时为了方便,也提笔在纸上画着示意。
那些图纸画完就烧,绝不留下一点痕迹。
院子里也一直留着人,若世子突然回来,也会立刻发现他。
“夫人,奴婢琢磨着,要不然您和世子好好说一说?”钟嬷嬷迟疑着道,“经过这半年相处,世子瞧着就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相国寺里的事,我们有罪有错,但世子应该能明白您和奴婢们当时选择走这条路的苦衷。
姑娘已经回不来了,仇也已经报了,伯爷和静之姑娘很喜欢您,您在皇后面前得的体面也是伯府的体面,世子理智,应当晓得将错就错是眼下最合适的。
如此一来,您不用再担心,可以潜心塑绘,奴婢们也不用瞻前顾后。”
喻辞冲钟嬷嬷笑了笑。
她不意外钟嬷嬷会有这样的想法。
表面上看,论情论理,这都是徐逸之面前的最优解。
但是,这份表面全是虚假的呀!
喻辞轻声问钟嬷嬷:“嬷嬷敢赌吗?赌世子依旧好说话。”
钟嬷嬷面露犹豫之色。
从一开始,她就揣度过徐逸之的性情,怕世子是个过于冷静平和之人,捂不热,万一夫人是个感情上执拗的,这日子就糟心了。
万幸的是,夫人眼中只有塑绘。
而世子,钟嬷嬷左看右看,好像也不是个硬石头。
尤其是近些时日,只觉得两人相处越发熟悉融洽,或者说,世子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夫人身上了。
要不然,怎么能发现夫人身上违和之处呢?
“世子关心您,才会观察您,然后看出问题来。”钟嬷嬷说道。
而这份关心,能换来几分包容……
男女之事,谁能说得准呢?
有明知遇人不淑还要死要活跳火坑的,也有好好的良缘看不上非要闹得所有人不得安生的。
赌别的赔钱,赌这事,赔命呐!
要不然钟嬷嬷怎么能这么进退两难呢?
喻辞就更不敢赌了。
她连对钟嬷嬷她们说实话都不敢,何况徐逸之。
徐逸之再好说话,也担负了整个恩荣伯府。
喻辞若只为塑绘才冒名嫁进来,徐逸之可能就算了,但她是为了真相、为了复仇。
徐逸之疯了拿全家性命帮她。
喻辞眼下的策略极其简单,徐逸之和恩荣伯府里,能稳多久算多久,武英殿那儿,能查多少算多少。
尤其是马封和王贵两位公公,无疑是晓得些内情的。
夜里,喻辞依旧在准备给皇后的画。
徐逸之隔着帘子与她说话:“夫人,我进来拿本书。”
喻辞应了声。
墨块在砚台上缓缓划过,喻辞忽略掉若有似乎落在身上的打量的视线,还是选择改个方向。
想全然瞒过这么缜密敏锐的人,根本是天方夜谭。
而徐逸之看起来猜得“颇有乐趣”,那就给他再添些乐趣吧。
她可以不像是程蕙君,可以是其他任何人,只要不是喻倡的孙女,那她在徐逸之面前就是暂时安全的。
就像是那日在法成寺大殿里的“遮掩”。
她可以是圆圆,却绝不能让徐逸之晓得“元元”。
“世子帮个忙,”喻辞指了指案上东西,“替我把砚台搬去外头桌上吧。”
说着,喻辞自己拿了纸笔,先一步往外走。
徐逸之没有问缘由,帮着挪了。
于是,外间桌旁,一人看书,一人绘画。
没有人说话,却在各自表演。
而坐在角落等吩咐的小扇,身体力行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旁观者清。
世子看着与平日一般平和淡然,但眼神时不时就往夫人身上落,偶尔翻一页手里的书,叫人以为他在认真阅读。
夫人画得极其细致认真,明明画那些杭府景色不费她多少劲,但今日尤其慢,时不时停笔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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