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戎说完,一瞬不瞬地望着许今。
“留在临安做什么?我的家在云川。”许今笑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等木樨开了,我尝试用新鲜木樨入墨制凝香墨,不管成与不成,我都要回云川了。”
萧戎笑容玩味,“其实许姑娘是可以留在临安的?比如说......”
“一直叨扰顾夫人吗?”许今摇了摇头,“我知道顾夫人对我很好,但我却不能一直叨扰她。”
萧戎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顿了顿,又道:“那如若是你云川的家并不似你想的那样,你也要回去?”
“要回去。”女子笑容宁静,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很坚定,“只有回去,我才能心安。”
萧戎便不再多问,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汤的热气扑在脸上,让他有瞬间恍然。
“其实,我让人去云川查过。”他放下茶盏,凝视着对面的女子,“当年许家失火之时,许家墨坊内的桐油出入记录被人做了手脚。”
许今笑容慢慢凝固下来,“你的意思,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我不敢保证绝对如此,但至少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萧戎眉眼深邃,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经意捏紧,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许家在云川也是差奴使婢的人家,十一年前你只有五岁,身边断然不可能离得了人,难道你打翻了油灯,会没有人发现?”
许今目光紧紧盯着萧戎,有些茫然道:“那日正好我母亲生辰,说是所有人都忙着,没有人注意到我。”
“这样不是没有可能。”萧戎道:“但你是你母亲第一个孩子,就算是她过生辰,断然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疏忽,相反,越是忙的时候,她可能越不放心你,便会更注意你才对,除非,她并不在乎你?”
“不,“许今眼里闪过一丝痛色,“慈姑跟我说,我小的时候,母亲很疼爱我,别的孩子三岁早已经不与母亲同屋,可是我五岁了还与母亲住在一起。”
“那就更说不通了。”萧戎缓缓道:“若是你母亲如此疼爱你,怎么可能在明知家里人多又杂的时候,不安排专门的人跟着?”
许今捧着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许姑娘,”萧戎有些不忍,“这于常理不合,便只能说明当日有人故意支走了看护你的人,而那把火也不是个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许今骇然抬起头,眼里泛着一层水光。
萧戎迎上他的视线,眼里有了悲悯,“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了火,却嫁祸到懵懂无知的你身上。你年纪小,记不清事情,便成了那放火之人最好的掩护。”
许今怔怔地看着他。
是这样吗?她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
“萧副使,你确定?”许今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萧戎目光坦然,让许今莫名安心,“你想想,从打翻油灯到引发大火,正常情况下火势是不是应该先从屋里蔓延出来。”
许今点点头。
“但一间屋子燃了起来,居然没有人发现,这是不是很蹊跷?”萧戎又问。
许今又点头,期待他说下去。
“从一盏油灯打翻到烧了半个内宅,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人察觉,要么是当晚大家睡得太沉,要么便是起火起得太猛。”
许今有些发怔,是啊,若是油灯打翻,应该先是一间屋子烧起来,当时内宅那么多人,难道发现不了?偏要等火势大到无法扑灭,才去施救?
萧戎又道:“除非有人提前泼了油脂,所以火势一起便很猛,根本无法扑救。前些日子我让人去查了查,发现许家墨坊在许家失火前几日的桐油记录丢失,若果真是这样,那场大火便是一场阴谋,更是与你无关了。”
许今心里如同巨浪打过,看着萧戎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心里已经开始认同萧戎的推测,只是十多年来被灌输的真相突然疑点重重,让她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她并不因为或许能够洗清自己而高兴,相反,她的心里十分复杂,若是如此,又是谁要如何害许家?
还没有等她将这些想明白,萧戎又道:“这件事情的关键还在许夫人和令尊大人的身上,所以你要有充分的准备,或许查清此事,还要找到令尊大人。”
许今有些怅然,“父亲出去了很多年,如今音讯全无,也不知去了哪里。许家其实只是墨守成规过日子罢了。”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萧戎目光沉沉,“你放心,我会慢慢帮你查清楚。你如今需要做的,便是在这里安心呆着,没有人陪同,不要出去。”
“是为了躲避田家吗?”许今道。
“只是暂时避其锋芒而已,只需再过几个月,估计也就不用怕了。”萧戎正色道。
锦瑟宫里,李琮一脸不忿,“母妃,难道许今去了顾家,这件事便罢了?”
田贵妃望着儿子,“暂时也只能这样了,毕竟你父皇发了话,让她出宫,也算是全了你的脸面,若是吾继续不依不饶,只怕惹了你父皇生气,反而不好。”
“但许今伤了我,”李琮不甘道,“她还将我拉入湖中,我不会泳水,她是想要我的命,母妃!说不定她就是顾家的人,她这样做就是顾家授意的。”
田贵妃眼神微微一动,却还是强压着情绪,安抚道:“琮儿,吾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只需沉住气,一朝坐上那个位置,就算有十个许今年也还不是任由你处置。”
李琮就算再气,也知道此事亦是无法。
他目光阴沉道:“父皇如今处处看我不顺眼,今日将我叫过去,问起永平的事情,我答得稍有失误,便被他狠狠批了一顿。”
“问了些什么,你怎么就答错了?”田贵妃问。
“还不是税赋的事,问我永平都有些什么赋税,老百姓如今过得如何?”李琮不耐烦道:“这些都是地方官管辖的事,我如何清楚。”
田贵妃脸色变了变,“你父亲绝不会无缘无故问你这些,他定然是已经知道些什么,才故意想看看你知不知晓。”
“天下之大,难道我什么都要清楚吗?”李琮抱怨道:“父皇就是什么都想抓在手中,满朝那么多能臣,难道是用来做摆设的,哪里用得着事事都要亲自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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