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策绕着谢棠晚走了一圈,弯下腰冲她笑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谢棠晚躲在沈砚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人就是故意断桥害他们的坏蛋,不能跟他多说话。
于是她把嘴一抿,别过脸去,懒得搭理他。
李玄策也不生气,直起身对沈砚道:“贤弟,这丫头既然有辨药的天分,跟着你跑生意,风吹日晒的太可惜了。不如让给我,我李家药材行正好缺个识货的小徒弟。月钱翻你三倍,如何?”
沈砚把谢棠晚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笑容淡了几分:“李兄说笑了。我沈家的孩子,再不济也不至于卖给别人当学徒。”
李玄策摇着扇子,目光在谢棠晚身上溜了一圈,笑意更深:“贤弟别急着拒绝。这世上的事,变数多着呢。说不定,哪天这小丫头自己就想换个东家呢?”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往柳树后走去,翻身上了马,扬鞭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沈砚这才舒了口气,低头看怀里的小人儿。
谢棠晚正揪着他的衣襟,小脸绷得紧紧的:“叔父,那个人好讨厌。”
沈砚拿指头刮了下她鼻子:“嗯,他是挺讨厌的。不过阿晚记住,往后见着他,一定要绕着走。”
谢棠晚重重点头。
沈砚抱着她沿河岸走了一段路,果然找到一条渡船。
他跟船夫说好价钱,把筏子拖上岸藏在芦苇丛里,然后撑着船回去接护卫和那辆装药材的马车。
等一切收拾完,重新上路,日头已经偏西了。
谢棠晚坐在车里,掀着窗帘看后面渐渐远去的断桥,忽然想起刚才李玄策看她的眼神。
跟谢家那些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噤,立马放下帘子。
沈砚听见动静,隔着车帘问她:“阿晚,怎么了?”
“没事。”谢棠晚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道,“叔父,我以后会好好跟您学本事。”
车外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沈砚低低的笑声:“好。叔父一定把所有的东西都教给你。”
……
马车出了永嘉县,一路往东走。
沈砚说要带谢棠晚去海边看一看。
江南虽以水乡闻名,但真正能看到海的地方不多,永嘉东边有个渔村,离县城不过半日的路程。
谢棠晚从来没看过海,光是听沈砚提起就兴奋得坐不住,一路掀着帘子往外面张望。
等马车翻过最后一道矮丘,眼前豁然开朗,谢棠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那片水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去,无边无际,根本看不到头。
海浪滚滚,溅起白花花的沫子,带着一股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
海上漂着几艘渔船,桅杆上的帆子鼓得满满的。
“叔父!这就是海?”谢棠晚扒着窗沿,小脑袋使劲往外伸。
沈砚把她抱下车,脱了鞋袜,让她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谢棠晚脚底陷进松软的沙子里,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满天飞。
她张开两只小胳膊,迎着风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低头看潮水涌上来。
凉丝丝的,潮水退下去,留下好多小贝壳。
她蹲下去捡了一个亮晶晶的,举起来冲沈砚高喊:“这个好漂亮!”
沈砚走过来,看了看她手心的小海螺,笑着说:“海里有的是漂亮的东西。走,叔父教你去认海图。”
他带谢棠晚去了海边的一座小茶棚。
茶棚是渔村的渔民们歇脚的地方,沈砚提前让人准备了一张海图,展开来,有半张桌子那么大。
上面画着曲曲折折的海岸线,标着大大小小的岛屿和暗礁。
谢棠晚趴在桌子上,两只眼睛好奇地盯着看。
沈砚拿手指点着给她讲:“你看,这条黑线是船走的主航道,旁边这些虚线是暗流,画了叉的地方有礁石,船不能靠太近。”
谢棠晚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拿小手指跟着他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
沈砚讲完航道又讲风向,说江南海上春夏多东南风,秋冬多西北风,船顺不顺全看风往哪儿刮。
谢棠晚眨着眼琢磨了一会儿,指着图上的一个拐角问:“叔父,这个地方,风向变了船要怎么走?”
沈砚一怔,低头看她指着的地方。
那是一个海峡口,两边都有陆地挡着,风进来确实会拐弯。
这丫头才听了一遍,就看出些门道来了。
“走之字形。”沈砚耐心给她比划,“船帆要这样调整,借着侧风慢慢斜着过去。”
他把手势做了两遍,谢棠晚跟着学,小手扭来扭去,学得有模有样。
茶棚里那几个渔民瞧见了,都笑呵呵地夸这个小丫头脑子灵光。
谢棠晚在海边一直玩到日落,捡了满满一兜子的贝壳海螺,才恋恋不舍地跟沈砚回了镇上的客栈。
她用晚饭时困得眼皮直打架,筷子掉了两次,沈砚就催她赶紧去睡。
谢棠晚爬上床,脑袋一沾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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